他们本来离我一段距离,但不知怎地越靠越近,喘息声清晰可闻。
真要命,不是打算挤进我置身的空隙里来吧?我屏住呼吸往后缩了缩,做好万一进一步发展,能及时现身的准备。
偷窥是一回事,但我没有偷窥这种行为的嗜好。
幸好,一辆计程车此时经过,狠狠响了一声喇叭。他们停止缠绵,女子气喘吁吁地呢喃:“唉,你叫的车?”
男人到底是中年人,很快恢复理智:“明天我还会再来。”
“好啊,我等你。”
“你怎么回家?”
“我自有安排。”
一阵阵纸张的摩擦,该是数钞票的声音。
“不用了,”银狐女娇滴滴地推搪,“今晚你已给我很多。”
男人把钞票塞进她的胸部,说:“这样的天气,还是叫车比较方便。”
他上了计程车,驶去,女子却迟迟无离开。
连续下了三天的雪竟然又开始下大,白花花的鹅毛铺天盖地而降。女子仰头望向天空,缓缓从大衣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良久,吐出长长一道白雾,用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冷静声音问:“还打算躲在那里看多久?”
我一惊,下意识缩了缩,可夹缝的另一头是死胡同,我别无去处,想了一下,大方地从黑暗中踏出。
近距离看她的确十分年轻,二十出头,身材惹火,容貌妩媚,只是,那妆画得实在低俗,毛虫般的假睫毛,银蓝色眼影红嘴唇……若不是因为她轮廓不错,恐怕得用小丑来形容。
她看见我也是一愣,显然无料到偷窥者竟是一个小孩。
“若知这样,刚刚应该做出更刺激的事给你看才对。”她笑道。
被逮个正着我也没兴趣狡辩,准备告辞,可路过她身边时被她拦住。
“急什么?陪我抽完这根烟再走。”
她穿着四寸高跟靴比我高一整个头。街灯下,廉价化妆品下的五官如此凄凉,我缓缓松开握在大衣口袋里的军刀。
“抽吗?”她单手打开烟盒问。
我摇头。
“那个人是我刚认识不久的客人……英俊吧……一般有钱有地位的中年客人不是发福就是秃头,很少碰见他这种英俊潇洒的。”
我望着她,不出声,她则一直凝视着大雪纷飞的夜空。
“你几岁?”她问。
“关你屁事。”
“声音都还没变,有过女人吗?”
呵!原来把我当男孩了。
“没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没关系的。我弟弟今年十六,也没经验,他跟你一样是个帅哥……但眼光太高,送上门的女生都不要。”
“我该回家了。”
“英俊,聪明,性格好,学习好,运动健将……全世界的优点全被他占去,从他出生后父母就再没注意过我。”她像听不见我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聊着。
她的故事跟她的妆一样俗气,但不知为何我听下去了。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答。
“高中毕业,我跟父母提出想搬出来一个人住,他们马上同意,第二天便把我的房间改为办公室。”她笑起来,笑声好听得似一串银铃。“这么多年,无论是否我的错,挨打挨骂的一定是我,为我出头的则是弟弟,好笑吧?我恨他这么多年,他却爱护我。”
“你是懒惰,不是恨你弟弟。”
银狐女终于转头望向我。
“把你的一切无能和不如意推给弟弟,马上原谅自己,凡事不必努力,所以你懒惰。”
浅蓝色眼影的大眼瞪着我,每眨一下都似有蓝粉飞落,我下意识扑了扑大衣,“我真的要走了,你也尽早回家吧。”
“等等!”她突然伸手拽住我,摘掉我的帽子,头发落下来时,她‘啊’地惊叹。
既然出手我也不再客气,一把将她推开,她穿着四寸高跟靴又喝了酒,失去平衡跌倒在雪地,我快步走开。
我知她不会追我,她只是寂寞,想跟陌生人倾诉,但我不适合做朋友,若她知道那些跟我沾上边的人何等下场,相信也会避而远之。
回到家,把混乱中从她大衣兜里摸出的钞票摊在床上,一张一张数。
运气不错,一共九百大票。
银狐女随便扭一扭一晚就能赚九百,还不算刚刚客人塞进她胸脯里的……世界果真奇妙,有她这样的女子,也有方娅童那样廉洁高尚的小姐。
一样米养百样人——七岁那年学看中文书籍,问刘宇翔什么意思,他解释完后强调这句话并不正确,世上只有好人与坏人,没有百种人。
我不同意他的说法,跟他辩论。那是我第一次挑战他。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父亲,刘宇翔说他是坏人,罪不可赦,我不认同,伊丽丝从不隐瞒他们小时候受过的创伤,父亲有父亲的苦衷,他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