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俩姐弟莫名其妙地共渡了一杯咖啡的时间,交换了名字与电邮地址,终于顺利脱身。然而,第二天一到学校便发现连恩在聋哑学部的南楼大门等候。
我有预感他会找我,为不引起同学的注意,老远向他摆个‘跟我来’的手势,朝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间偏僻的早餐店,只有匆忙出入的上班族光顾,我挑了张最隐蔽的桌子坐下来。
“煎蛋,sunnysideup,吐司,不要牛油。”
他一脸茫然。
我翻个白眼:“总不能白占人家位置,我们还有点时间,吃个早餐,你请。”
他明白过来后倒无异议,乖乖去排队。
昨晚他姐姐在,没机会好好认识他,如今我从我的角落仔细打量他。
这男孩跟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一样,外形出众,有高加索青年的硬朗身形,五官却不太似北美人;一种秀气的英俊,性格也比第一天嘲笑我是弱智儿的金发男较为稳重,腼腆。
可是,他们小组是毕业班的风头人物——我讨厌的那类人。
十分钟后他端着早餐盘走过来,礼貌地放在我面前。
“连恩,你好,”我挤出个讽刺的笑容对他说,“你今年十二年级,还有八个月就毕业,我不说你有个跳脱衣舞的姐姐,你也别揭穿我非聋哑人士,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也不会再有交涉。”
他静静地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一连串的话,终于,他的嘴角上扬,微笑起来,温和地问:“你平时都是这样跟人谈条件的吗?珊娜?”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警告你。”
“噢?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校方都早已知道我姐姐的行业,我还为何要替你保守秘密?”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搅拌咖啡一边道。
王八蛋。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好。”我换个形式与态度,“那告诉我,你想怎样呢?连恩?”
他语气诚恳地说:“我无恶意,只想跟你做朋友。”
又是做朋友?他们姐弟俩大脑皆有问题,都有这怪癖?
“为什么?你看上我?爱上我?对我一见钟情?”
他脸红了,而且一直红到耳根,“女孩子说话一般都像你这样直接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有许多女朋友吗?你去问她们。”
“那些只是普通朋友。”
“噢?那你想我们做什么?上床的朋友?”
他尴尬得哭笑不得。
我冷冷地看着他:“连恩,把我的事说出去对你无任何好处,你姐姐说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正义少年,我相信你不会做威胁人这种卑鄙行为。”
“你不喜欢我,不愿同我来往?”
“我不认识你,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我不想跟你来往,因为你不懂手语,而我又是‘聋哑’学生,我们的友谊在学校会引起诽议,而我最不想成为话题主角。”
“那只要我们不在学校交谈就行了!”
我一时无语。
“我有训练,得赶回去了,珊娜,今日放学我会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他不等我回答已起身离去。
这个连恩是个大麻烦。
可森不是一个好骗的人,该如何说服他让我转学?认真思考一整天,放学还是赴了约。
他坐在同一个隐蔽角落,桌上一本书及一杯茶,正专注地看着。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
“先说明白,”我拉起板凳一屁股坐下,“我不是受你威胁,亦非对你有意思,懂吗?”
他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将书本放入书包,说;“我的车停在后面,陪我去一个地方。”
是昨晚那辆全新切诺基。
“你的车?”我问。
“是。”
“你父母很有钱?还是特别疼你?”
他开动引擎,“一般吧,为何这么问?”
“普通父母会给高中生买新车吗?”
“姐姐送给我的。”他淡淡地说。
这个风尘女郎,口口声声说恨弟弟,结果掏出钱来给他买车,许多人永恒处于矛盾之中,糊糊涂涂就是一辈子。
车上几乎还残留着她香水的味道,我想起她银蓝色的眼影和浮夸的假睫毛……
生我的那个女人睫毛也很长很长,眨眼时睫毛像扇子般煽动,似头小鹿,眼神里永远带一丝胆怯。长着那样一张脸,又那般柔弱,所以男人都抗拒不了她。
“你有兄弟姐妹吗?”连恩问。
“没有。”脱口而出意识到错误,“有。”
连恩笑了:“是有,还是没有?”
“有与没有都不干你事,你就这么喜欢我?对我的事都如此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