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没有回答我。
他凝视我很久,很久,眼神有点悲伤。
不是应该是愤怒或者诧异吗?为什么是悲伤呢?
他走后我慢慢冷静下来,面对一桌子美食,开始狼吞虎咽。
全都是‘乔伊’喜欢吃的菜。
可‘乔伊’是他妈的谁?
那晚我开始反省,认真地问自己:到底想从安森那里得到什么呢?他的身?心?思想?爱情?
究竟想要他承认什么?
他爱上我如何?不爱我又如何?
我摸着房间的木板,薄得几乎毫无用处,每每躺在床上几乎能感到对面传来的体温……但始终间隔着;房间如此,心亦如此。
我没想道歉。要跟他道歉的话绝不会是因为这件事,但森真生气了,值夜班的时候多了,见面也十分冷淡,更不再来学校接我。
把整件事的气都出在连恩身上,躲了他一星期后终于找他算账,把奖牌甩他面前。“偷偷揣我口袋什么意思?”
连恩摸摸头,“只是想给你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怎么听起来这么噁心?”
他耸耸肩,只是微笑。
本来一肚子气,但对着他那单纯无辜的样子,渐渐又气不起来了,白他一眼,喝我的咖啡。
“珊娜,”他说,“为何躲我这么久?”
我清了清喉,“永不要向我提问,你无资格。”
“好吧,还有吗?”
“还有就是少得寸进尺,我没有喜欢你。”
“好好,一切听你的。”
跟连恩说话无忌讳,倒是轻松。
反正森还在生气,那天放学跟连恩去湖边溜冰,一直玩到黑天,玩到筋疲力尽依然不想回家,坐在挂满一串串灯泡的小吃店吃热狗薯条,看冰上的人嬉戏。
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看见有人摔得人仰马翻,既哈哈大笑,笑到流眼泪。
终于笑够,见连恩呆呆地看着我。
“怎么?发现我黑心肠了?”我收起笑容,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不,不。”
“那是我脸上粘东西了?你看什么看?”
“……你的笑容迷人,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若非如此你会喜欢我吗?”
“应该不会。”他倒也诚实。
“所以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偷偷关注我?因为我的美貌让你的肾上腺素,多巴胺和血清素联合产生无可救药的化学反应,内心积满压抑不住的兴奋,恨不得跟所有人分享,下身膨胀……是这样吧。”
“……你的话总让我很尴尬。”
“连恩,一个鼻子两只眼,无论多漂亮,时间一久也会腻。你想对着这张脸一辈子吗?为它做牛做马,辛劳工作,而它只会日渐衰老。”我停了一下道,“很多人都认为可以,多年后才发现根本不可能,但钱财血汗儿女早纠缠一起含糊不清,在一起不甘心,分手又不干失去一半财产,各种不平衡。”
他不出声。
“怎么,不同意我的说法?”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高中生,没想过那么遥远深奥的事。”
“所以你是兔宝宝。”我笑着把垃圾扔进纸篓。“走吧,我要回家了。”
乘地铁时想,何时对婚姻形成如此消极的看法?因为从小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长大,偷听过太多人的苦水,还有刘宅那些管家佣人们的聊天,他们都认为我小,听不懂,可我记得每一个人的所有埋怨。
我很高兴爱情是这么回事,因为这代表刘宇翔终有一日会厌恶那个女人,只要有耐心就一定等得到。
十年后她已老,我还没有。
安安分分做安森的妹妹,直到刘宇翔找到我……三年?四年?五年?刘宇翔终归得出现。我是刘恨陵庞大财产的唯一继承人,等到成年,等到二十一岁,他若还无动静我会放弃游戏,去领取属于我的东西。
趋时再用金钱好好偿还森,这样就行了吧……毕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会走出失去亲人的阴影,重返校园考他的检察官,结婚生子过平凡的生活。他是白昼,而我,我是家财万贯的月之子。
理智上想得通,可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
不能忍受……森将来的妻子与孩子,我或许会请杀手干掉。
恐怖是吗?的确,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记得很小的时候,心理医生告诉我,每个人的大脑都住着一个暴戾,自私,为欲望可弃道德而不顾的另一个自己,因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告诉我们——吃喝住行性直接关系我们的存亡。但随着成长,这个自己会受到现实,理智与社会法则所制约,只在我们潜意识里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