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的世界里我如鱼得水,杰是个最好的室友,干净,慷慨,而且,从不碰他卖的那些货品。我吃他的住他的,有时工作完他还给我发薪水。
除了跑腿,我学会做点简单家务,替杰去学校探望丹尼,趁他白天睡觉时上图书馆翻翻书籍。
对了,看书,我对物理颇感兴趣,特别是分子工程,本该进哈佛修此专业的,不过自修也一样,书里的内容都会像影印机一样寄存在大脑。
但是啊,图书馆是秘密,我不想杰知道太多有关我的事,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只需知道收留的人叫刘璃,今年十五岁,是个有点小聪明,偷偷离家出走的孤儿——这已足够。
他对我的保护欲日渐增加,我可以感觉到。
夜里活动的人感情似乎都隔外强烈,是空虚吗?我不是专家。只看见他们的爱来得快,恨也恨的深,情侣们可以当众吻个你死我活,吵架时当街把私密事全骂出来。
还好我以男孩子身份待在杰身边,爱慕他的女人们对我都十分爱护友善;他的狂风浪蝶一点也不少,小至十几岁,老至三十有加,黑人白人拉丁美洲甚至吉普赛人,集合在一起似一迷你联合国,可杰却要偏偏对我动情。
要命,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依旧是他小弟,但渐渐的,他不再愿意让我跑危险地区,似乎只想把我藏在家里。
为此我同他抗议,他冷着一张脸说:“住我屋檐下我就是老大,不然就滚蛋,但别忘了曼哈顿联合广场以南都是我地盘,少妄想在这个区跟着别人混饭吃。”
短短半年而已,我在他心中竟升至如此高的位置。
懒得跟他吵架所以沉默,他又误以为是顺从,满意地咧嘴笑揉我头发,“明天早点起床,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需要白天出动?”
“明天不就知道了,少废话。”
这是什么?强行约会吗?唉。
太阳底下,摩托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我在后座抱着杰的腰,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舒畅。如果,如果是在漆黑黑的夜晚就更好了。
原来人包铁一点也不可怕,迎面的强风扶持着,一颗心摆脱引力任意翱翔——飞吧,飞得远远的,最好再也回不到地球。
从纽约开到隔壁的滨州,脑中一次也出现过刘宇翔和那个女人景象,我爱上摩托车的快感,暂且原谅了杰的自作主张。
郊区山林农田,四面八方都是绿,眼看要步入寒冬,围绕公路的树木仍然茂盛。在这层层绿色之中隐藏着一间农场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杰刚下车摘了头盔,两只巨型杜宾犬狂奔而来,一跃扑他身上,回过神才发现原来是在舔他面颊。
“peanut,walnut,滚开,你们两只没教养的nut。”杰笑着说。
一位膀大腰圆,手臂刺满刺青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走过来,两只狗蹦蹦跳跳回到主人身边。
“你说谁没教养了?”男人开口说话,肚腩也跟着上下颠簸。
“我说你的狗,罗奈,好心你教育教育它们。”
“何时轮到你教我做人?”
杰但笑不语,转身摘掉我的头盔,“对了,这是我朋友,没经验的,帮我们多准备几盒。”
男人眯起眼睛看我,“新女朋友?不会吧杰,她才几岁,你快成年了,她若告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杰不出声,也不否认我们的关系。这什么状况?我全身汗毛全部竖起,下意识握住兜里的军刀。
可很快发现无此必要,农场里的一个仓库竟是个射击场。
“不求能玩得多么好,多么准,只要学会如何运作以及了解它的安全装备。”杰说着取来一只相比之下最轻便的,“看清楚了。”他为我展示一遍,从装载到最后扣板,如流水般流畅。
输送带将纸靶传回,发发命中红心。
叫罗奈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说:“杰是天才,他若愿意训练,绝对可以代表国家参加奥运比赛。”
杰有才华,但我知他不可能做职业运动员,训练阶段的运动员无法按时赚取大把钞票,而他最需要的就是大把钞票。
我按他的示范成功装载,瞄准,实际操作比想象中难很多,纸靶回来时没中几颗。但这似乎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两人更惊讶的是我看一次就会用了,齐声赞叹:“聪明的女孩,力气不够但有胆量,有潜力。”
我玩上瘾,各种型号统统试一遍,示范过的我都马上学会,只是控制得不好,命中率依然不高。杰陪我玩了三个多小时,地上一堆弹壳,罗奈路过时呵呵笑:“杰要破产了。”
到了下午,来的人多起来,罗奈暗示我们该结账。
这次约会绝不便宜,杰无半点怨言,爽快付钱,看我的眼神又多一分倾慕。
出到外面他告诉我,农场及射击场都是正当生意,罗奈黑白通吃,付得起钱的都是客人,退休警察也来他这里练靶。
“他有家人吗?”我问。
“三年前认识他时他就一人,不久后养了那两条杜宾犬,算是家人吧。”
长得如此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独自隐居在滨州郊区的农场,不难猜到来头不小,若连执法人员都给他面子敬他三分,嘿,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