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问问有关罗奈的事,但杰已把头盔套在我头上,“拽紧了。”机车轰地一声启动。
无论如何,这一日过得十分精彩,学到新技能是收获,都得感谢杰。
可是杰……对生命中的过客这样用心只会自找苦吃。他自己可能也还没意识到对我的感情转变,我需尽快消灭这个念头。
三天后我在家把一头长发剃成海军头,他看见吓了一大跳。
我朝他吐舌头:“老子一天到晚戴着帽子也不是他妈的办法,不知哪天在人前掉了穿帮,不如这样比较安全。”
脏话不离口,语气全学他黑人小弟,全职扮起男生。
他先是一脸懵懂,接着将近一星期没正眼看我,把妖艳的露西玛丽莲卡若琳轮流带回家做客,喝酒打扑克开派对,不知想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那又怎样,我不爱他,所以他永无法站上风。就像我,如果刘宇翔爱我,还用得着玩这些花样来引起他的注意吗?
平日我们挤在大电视前看影碟打游戏吃外卖,如今换成别的女人,让我在一旁受冷落,幼稚得几乎可爱。不,我一点也不介意。
他看我不但没反应,还乐此不疲地当着他的面吃他女伴们的豆腐,一气之下跨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驶走。过了好几天我因在街上碰见玛丽莲才知道,他一个人去了大西洋赌城,害我还担心他是否横死街头。
愚蠢的杰,怎么就想不通,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相依为命,我随传随到,任何时候都可做他的耳朵为他解忧,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们莫名其妙进入冷战。
他弟弟丹尼见我们很久没一起出现,用手语比道:“哥从未带过朋友来这里跟我见面,你是第一个,他一定和我一样喜欢你,你们不要吵架,他有什么不对你都原谅他好吗?这是我今年的圣诞愿望。”
我答:“不是我不理他,是他不理我。”
“为什么?”
“可能因为我把头发剪了变丑了,他不喜欢丑八怪……不然你帮我跟你哥说说,叫他别生气,他最听你的话。”
我随口编的理由,丹尼却一脸认真道:“杰,他有很多苦衷的,即使他从不说出来。”
不用他说出来我也知道,他不是气我剪掉头发跟他做对,他是在为无法引起我的重视而气,像个小孩般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一样东西,只剩随后一招跟自己赌气。外加一点怨天尤人的性质吧,充满荆棘的人生,唯有异性方面顺心如意,可如今也碰钉子,很难咽下这口气是吗?
工作起来老成圆滑,如今看来毕竟只是个十七岁少年。
“刘璃姐,我告诉你个秘密,杰讨厌甜食,但他喜欢玫瑰味的马卡龙,小时候妈妈喜欢做的,你送他这个做圣诞礼物,他一定不生气了。”
“是吗?那要去哪里买?”
“不是买,是要亲手制做,味道不一样。”
“好吧,”我答应他,“我回去试试看。”
一时好奇又多嘴问:“丹尼,你对妈妈印象深吗?”
他眨着同他哥哥一样明亮的黑眸看着我,“印象有点模糊,但妈妈有一头长发,漂亮又温柔,总亲切地拥抱我和哥哥,照顾我们,她很能干,做的食物是世上最好吃的……”
他拼命地比划着,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生怕没表达清楚,内心该是多么在乎妈妈。
可怜的孩子。
“你呢刘璃?你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我笑了一下,用手语回他:“我的妈妈不是一个好人,她和丹尼的妈妈正相反,一点能耐都无,优柔寡断,连自己都无法照顾更别说是身边的人了,我的爸爸就是因为她,在一场大火中活活烧死。”
难道不是这样吗?十年前那场木屋大火是一切的始点,是她害死爸爸使我变成孤儿。既然选择离开我们为何还要回来?爸爸明明让我在花园等他,说等他拿完东西我们就一起回家,那女人为何莫名其妙跑来,屋子起火爸爸被烧死,这算什么?
“刘璃,刘璃?”丹尼一脸忧虑地推了推我,“你的脸……有点可怕。”他比划。
我意识到失态,换上笑脸。“对不起丹尼,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找你玩,谢谢你的马卡龙建议,我会尝试。”
因对方是个不会说话的儿童就疏忽,以后得小心一点。
杰在二十四号清晨回家,一进屋就直接去浴室,幽黑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我若无其事地躺在沙发上,他出来后突然说:“今天跟我一起去看丹尼。”
经过这么多天,他必是想通了,虽不知我心在何处,但至少我的人在这里,闹别扭给谁看呢?我们勉强算是结束冷战,简单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一起去学校接丹尼。
杰在著名的plaza酒店订了一间套房。
自赚钱以来,他每年圣诞至新年这一个星期都会接弟弟离开学校过节。其他学生都有家可回,他不想丹尼是例外。
自己的机车夹克旧得褪了色还在穿,却从不对弟弟吝啬,杰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哥哥,但是,站在另一角度观看,他卖的东西间接伤害多少人?还有那些崇拜他,为追随他而流连街上的男孩们又是多少人的弟弟,或儿子?
他究竟是爱弟弟,还是把爱弟弟当成冠冕堂皇的借口,饶恕自己一切罪行呢?
我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个看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