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您来得正是时候,代表阁下。”少女看着唐纳德因不安而微微颤动的棕色圆耳,目光有所软化,“请到我与兄长身后去,与贤人和大祭司站在一起,送我父亲走完最后一程。”
她的声音略显低沉沙哑,具有强烈的穿透力,透过矮熊人的耳膜直击尾椎,令唐纳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后立即称是。
在两人身后还站着一名精灵,以及一个戴面具的怪人。
那精灵身形高挑,漆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着一席典雅的宫廷礼裙,她安静地站在那儿,美得像一幅油画,气质与身旁的面具怪人截然相反;后者体格削瘦挺拔,头戴纯白礼冠,身披灰色长袍,银质面具下露出一对渗人的金色竖瞳,沉默不语,仿佛一块沉寂于雪原上的冰冷坚石。
唐纳德小心翼翼地站在两位同僚之间,抬头看了眼面具怪人脸颊上露出的鳞片后,又微不可察地向精灵那边挪了几步,才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大床。
皇帝本哈拉什·希米亚,现在应当称之为先帝,祂静静地躺在床上,穿着华贵而不显奢靡的帝王法衣,戴金色龙形皇冠和狰狞威严的霜铁面具,胸前放着一柄精巧华丽的白银龙首权杖,虽然灵魂已离开躯壳,身上却仍散发着神圣而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
青年晃动悬挂在床头的摇铃,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身着白衣的奴仆们便鱼贯而入,安静地环绕在大床周围,他们手捧丝绸帕子、水盆,以及香料和许多珍贵的金银饰品,像一群沉默的塑像。
唐纳德意识到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下一刻两位殿下的目光已落在自己身上。
我该做什么?
唐纳德茫然无措,正当他一头雾水时,忽然听到身旁的精灵低声开口,“跟着我,拿起皇冠。”紧接着她便向前走去,唐纳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立刻紧跟在精灵身后。
黑发精灵来到床前注视皇帝,目光中闪过几分怜悯,随后伸手拿起龙首权杖退到一旁,唐纳德见状有样学样,上前踮起脚尖去拿皇冠。
当他拿起皇冠时,矮熊人发现皇帝的头发十分稀疏,头顶存在大片斑秃,裸露的头皮上长满了灰色鳞片,在鳞片缝隙间生长有不详的黑色纹理,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敬,但这股气味的确让唐纳德联想到腐烂多天的死鱼。
陛下真是今天驾崩的么?
矮熊人脑海中下意识冒出这个疑问,随即用双手捧起皇冠,转身时却被吓了一跳,面具怪人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那双冰冷的黄金瞳令人心底发憷。
唐纳德很快就冷静下来,捧着皇冠向精灵走去,与面具怪人错身而过时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对方伸手拿起皇帝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真容。
巨大的恐惧在一瞬间攥住了矮熊人的心脏,随后便仰头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的最后几秒钟里,唐纳德只记得自己抱紧了怀中的皇冠,祈祷它不要摔坏,还有那惊鸿一瞥间映入眼帘的可怖景象。
霜铁面具下,矮熊人真切地看到了一张布满灰色细密鳞片的狰狞面孔,在半开阖的眼皮下流露出炽烈的金色光华,仿佛终年不灭的火焰,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