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是一座巨大的记忆坟场】
格温在此刻深切地理解了这句话。
那些记忆混乱无序，杂糅在狂暴的灰域中，像是用不同身体部件拼接而成的尸骸，经过漫长的沉积与衰变滋生出骇人的猛毒，腐蚀一切智慧生灵的意识。
能够抵抗灰域腐蚀的，大抵也只有传识者这种“怪物”了。
格温对石之心的运用已越发熟练，他在灰域中将意识展开，仿佛在深海中张开大口的巨鲸，吞下海量的记忆洪流，任由它们掠过舌尖，在其中搜寻书记员的痕迹。
博纳·米勒。
他对那些死去的记忆发问。
博纳·米勒在哪儿？
【虚空之子】
他尝到熟悉的负面情感，那是一点极稀薄的记忆残片。
【坎特伯雷】、【莫雷岛】、【渔夫的儿子】、【暗刃卫队】——随着他不断向前追溯，那些残存的记忆勾连成线，为格温指引灵魂留下的痕迹，直到他发现那团暗紫色的浮光。
那是博纳·米勒残留的部分，他最重要的情感和记忆，即是灵魂的核心，此时在周围灰域的侵蚀下越发暗淡，被不断剥离出粉尘般的记忆碎片。
虽然他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格温还是打算再尝试一下。
他要帮助博纳·米勒重塑心灵。
“要有光。”
刹那间，灰域中爆发出一团极强烈的耀光，宛如天地初开时的晨曦，那些狂暴的记忆洪流都为之一顿，某种庞大的意志将它们向外推开，又从中筛选出博纳·米勒的余烬，再将其重新汇聚，由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揉捏塑形。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暂的瞬间，当书记员的灵魂恢复完整，下一刻，似乎意识到被格温夺走了本该属于它们的东西，整片灰域像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无数狂暴的记忆乱流轰然爆发，猛地撞上格温的心相屏障。
就像是迎面被足有六层楼那么高的巨人给打了一拳。
格温的意志感受到一阵幻痛，痛感很强烈，但并非无法忍受。
他带着博纳的意识后退，凭借留在灰雾彼端的另一半精神指引，准备回到书记员的心相世界。
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眼灰域，忽然觉得那些无规则的混乱灰雾变得有迹可循，它们似乎正在某种伟力下凝聚成一个熟悉的形状。
睁眼。
精神骤然回归躯体令格温生出一种沉重感，就像是刚刚浮出水面，他还要花些时间来适应岸上的重力。
“您在出血。”罗莎琳德突然说。
格温发觉鼻腔中正在涌出大量温热的液体，鲜红的血珠落在地板上，迅速凝结干涸。
“旋涡···”
他下意识喃喃自语，又想起自己最后在灰域中看到的景象。
“什么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