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密切关注格温的马丁有些好奇。
格温没有说话,强烈的眩晕感姗姗来迟,幸亏伊文德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否则格温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在离开灰域前,他最后看到一座巨大的旋涡,由灰雾汇聚而成。
这一幕令格温想起过去的某个暴雨之夜——在弗拉姆,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旋在大海上汇聚成旋涡,掀起数百米高的滔天巨浪,奥尔加说那是暴风之主的怒火,游荡在海洋中的毁灭者,将会撕碎一切阻挡在面前的船只。
“醒了!”马丁忽然低低地惊呼出声,“他醒了!”
“大臣?”
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眼,起身看到周围的几人,神情忽然变得警觉起来,“你们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你几乎昏过去一整天!”老头气哼哼地捏了捏他的脸,“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只记得,那天下午我很困,打算小睡一会,等睡着后就做了一个梦。”博纳思索道,“我梦到一片灰色的海,海里有人在唱歌,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就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大概有一会吧,涨潮了,海水渐渐淹没沙滩,也淹没了我。”
“然后呢?”马丁轻声问。
“我在海水中挣扎,却感觉自己的手和脚都在里面融化了。”少年的双手微微颤抖,“有什么东西在消失,记忆,我开始遗忘,某种东西在擦除我的过去,就像是在你的心脏上打开一道缺口。”
“然后我看到了···光。”
“光?”
“灰白色的光,很温暖,像火,又像是太阳发出的光,”博纳语气虔诚,“那道光填补了我缺失的部分,指引着我走出海水,赞美女神,那一定是破晓之主显圣,才帮我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伊文德尔的肩膀抖了一下,格温发觉他在憋笑,马丁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唉,博纳,这其中或许真有女神保佑,我们当然要赞美她的仁慈,但你最应该感谢是斯托维恩先生,是他把你从昏迷中救醒的。”
“他?”
博纳转头,当他仔细凝视格温时,脸上短暂地闪过一丝迷惘,好像是头一回认识他那般上下打量。
“您——”
一阵强烈的颠簸令书记员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房间里的桌椅都提前固定在地板上,那些放在桌上的零碎事物却都遭了殃,当几罐深紫色的墨水瓶被摔得粉碎时,书记员脸上露出心碎的神情。
整艘静风舰仿佛变成了孩子手里的玩具,在灰域中剧烈晃动,伊文德尔不得不死死抓住房门边缘,才避免被甩到房间外的命运,因为消耗过多精神力而头晕眼花的格温仓促中抱住了半精灵的左腿,随后就看到像猴子一样吊在伊文德尔右腿上的马丁和博纳,只有辛特拉女士依然优雅地倒立在屋顶上。
“别拽裤子!”
半精灵绝望地喊,“裤子要掉了!”
“看窗户外面!”
外交大臣死死扒住伊文德尔的腰带,听到他的喊声,众人向舷窗外望去,只见大片的灰雾汇聚成型,凝结成层层覆盖的骇人旋涡,狂暴的乱流在中心漆黑的空洞周遭肆虐,一如格温梦中所见——风暴。
静风舰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其中还夹杂有纷乱的呼喊,格温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
灰域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