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那是一座大神庙,倒不如说是由诸多神龛集结而成的建筑群。
这些神殿通体由洁白的大理石建造,组成了一条巨大的十字形回廊,其中每隔几根大理石柱便能看到一座嵌入墙体的高大神龛,其中供奉着受诸国认可的列位神祗,神龛前的石台上摆放有洗净的瓜果酒水、肉食、蜡烛和香炉,以及诸般金银器皿作为供物。
伊文德尔领他们向回廊中心走去,沿途有不少衣着各异的信徒在膜拜各自信仰的神明,许多神龛前都有各教派的牧师维持清洁,宣扬教义,格温甚至还看到许多肤色奇特的异邦人种在供奉一些陌生的神明塑像,只不过那些神像都摆放在回廊的地上,地位显然不如神龛中的那些正神尊贵。
“奥赛对各种外来文化十分包容,这座万神殿里供奉着诸国认可的二十四位神祗,就连那北方蛮人信仰的‘拉鲁’,兽人萨满崇拜的至高天,以及诸多外道异神在此处都能有一席之地。”
伊文德尔停下脚步,他们面前的回廊中心耸立着一座石质祭坛,四角雕刻着精巧的巨龙图案,顶部则供着一块巨大的晶莹兽骨,虽然看不出那是什么生物的骨骼,格温却能从中感受到某种莫名的威严。
“这是龙骨祭坛,阿尔尼山脉以南的各处万神殿里都有这么一座祭坛,目的是彰显奥赛国教的至高地位——古龙信仰,龙裔们自认为是古代巨龙的子嗣后裔,因此信奉巨龙为神明,这座万神殿里最为尊贵的就是这座祭坛。”
半精灵从脚夫的筐子里取出一些酒水和新鲜血肉,让格温用祭坛前石盆中的水洁净双手,再将这些祭品供给祭坛。
“万神殿地下有许多供各教派牧师祷告冥想的静室,也会对外租赁,我就要带你在这里进行启蒙仪式,”伊文德尔一边说着,自己也洗净了双手,取出祭品向祭坛供奉,“此处是诸神注视之地,我买这些贡品就是为了向他们祭祀,以确保诸神庇护你的启蒙仪式,不叫那些恶神干扰仪轨。”
“只需要祭祀这座龙骨祭坛就行么?”
“不,它只是第一个,你要按顺序把这里所有的神明都祭祀一遍,全部都要祭祀!”
伊文德尔神情严肃,“取悦神明虽然未必能得到赐福,但惹怒了神明必定会遭受诅咒,你如果只供奉龙骨祭坛,不去供奉别的神祗,有些小心眼的就会因此记恨上你,轻则干扰启蒙仪式,重则对你降下诅咒!”
他又低声告诫格温,在启蒙仪轨中,觉醒者会进入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妙状态,如果能得到这里任一神明赐福,对于他未来的道途推进都大有裨益。
于是格温就照伊文德尔所言,诚心诚意地向祭坛献上贡品,随后以东、南、西、北的顺序依次向二十四位神明祈祷供奉,就连那些不入流的外道野神,格温在经过时都会随手放些瓜果酒水,祷告几句。
这期间赫尔也同格温一起闭目祷告,祈求诸神为格温赐福,但布鲁诺和精灵姐弟则不同,前者只向几位矮人神祗和人类神祗祈祷,阿兰尼斯和安缇诺雅则只向八位精灵神祗祷告。
有趣的是,那个狮人脚夫每经过一座神像,也会认真地为格温这位雇主祈祷,只不过还会加上一两句额外的祷告,祈求众神赐予自己更多的财富。
四位执掌四季节气的女神、黄金导师、白银战神、奥术大君、冥河死神、守密者、银月双子、绿林贤者···诸多神明的塑像高居于回廊左右,俯视脚下的祈祷祭祀的众人。
等他们将回廊中一众神明全部祭祀完毕后,筐子里的供物也基本见底。
除搬运的工钱外,伊文德尔又赏了那脚夫七枚塞斯太尔斯,以作对他为格温祈祷的褒奖。
等狮人离开后,他找到主管此处万神殿的神职人员——一名戴青铜面具的龙祭司,据说这些侍奉巨龙的神官都生有龙化的面孔,为了避免惊吓到信众才会佩戴面具。
“我要租一间启蒙静室。”
听到伊文德尔的要求,对方用一双明黄色的尖锐竖瞳上下打量格温,随后将一把钥匙交给半精灵,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告知他们静室的位置。
自龙骨祭坛北面的台阶深入地下,来到一座空旷的静室以后,伊文德尔要求赫尔几人待在外面警戒,随即将自己跟格温反锁在静室中,就开始准备启蒙仪轨所需的事物。
他先是在静室四角各自点燃一根蜡烛,随后在烛火上抛洒粉末,口中念念有词,“四方的明烛啊,请赐予这无火的余烬智慧,叫他能看清那藏在黑暗中的路。”
他话音刚落,那四支蜡烛的烛光立即炽盛起来,膨胀摇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流鼓动。
紧接着半精灵又取出一座足有脸盆大的金杯和一把小刀。
“坐。”
伊文德尔让格温坐在金杯前,自己也与格温面对面盘腿坐下。
“想好要选哪条道途了么?”
“奥法骑士和侍僧,”格温迟疑片刻,“我拿不准该选择哪条道途。”
“我就知道。”伊文德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其实很多‘余烬’在点燃初火前,也会难以选择自己的道途,但实际上与其说是你选择道途,倒不如说是道途选择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拿不准主意,就让这两条道途来选择你吧。”
半精灵在格温面前摊开双手,左手上是一枚深蓝色盾剑勋章,右手则托着一株几近枯萎的红色花朵。
格温一眼就认出那株红花的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