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帅跟着精灵到一旁抽血时,格温突然对伊文德尔低声开口。
“我想离开一会。”
“离开?”半精灵问他,“你想去哪儿,大公不是决定要去河口营寨了么?”
“使馆的人呢?”格温反问,“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们丢在那儿自生自灭,还有准将,以及其余那三位大公,他们今天都因病缺席,想来早已受到了这场瘟疫的影响。”
“特利维亚现在正在发生暴乱,格温,这是一场暴乱!”伊文德尔指向北岸的黑烟,“我现在要做的是保证你的安全,别忘了在灰域里发生的事情,你是被混沌标记的人,格温,我不能冒险让你在这个时候独自行动。”
“而且准将身上流着龙裔的血,还有那三位大公,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卢修斯·萨科那样抵抗深渊的腐蚀,我估计他们这会已经和那些怪物没什么两样了。”半精灵冷酷地说道,“再者说,从暴乱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太迟了格温,太迟了!使馆那些人是挡不住这些怪物的!你明白么?他们眼下说不定已经全都死了!”
“万一呢?”格温轻声说,“万一他们还活着呢?”
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伊文德尔突然心软了,他安慰格温,“别想那么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一处安全的根据地进行修整,等到了营寨以后,元帅肯定也会安排人手去进行救援的。”
格温没有说话,他闭上眼。
真该死。
他想,真该死啊,狗.日.的石之心,它让自己变得好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当过度使用传识能力时,他会变得缺乏情感,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他人乃至于自己的死亡都漠不关心,可当眼下使用传识能力时,那些信徒们的情感和思绪却又令他无法对其视而不见,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这些强烈的情感仿佛被磁石吸附一般主动聚集而来,影响着格温的思绪。
这一刻他仿佛从一具冰冷的提线木偶又变成了一个情感充沛的活人,来自他人的情感填满了格温空洞的内心,就像燃料一样,冰冷的心脏又变得炙热起来,令他在这一刻强烈地萌发出悲悯与愤怒,为他人的苦痛而悲悯,为他人的苦痛而愤怒。
有一件事格温没有告诉伊文德尔。
卢修斯是绝不会派人去救援另外三位大公的。
他先前在与元帅近距离交谈时,捕捉到了一丝从对方心相世界中逸散的思绪,那是被压抑在愤怒之下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漆黑的喜悦。
卢修斯·萨科巴不得另外三位大公死。
等另外三个大公家族的血脉断绝,还有选帝的必要么?从此以后奥赛帝国只有一个皇室,那就是熔火古龙萨科的后裔,他卢修斯将独占皇帝的御座,子孙后代都能将驾驭帝国的缰绳紧紧掌握在手中。
而且他也并不关心那些普通人的生死,只是为了今后登基称帝做给人们看的一场戏,当暴乱平息后,他拯救平民的义举便会随之流传出去,让帝国的臣民们敬爱他,拥戴他成为新的皇帝。
真是傲慢啊。
格温心想。
下一刻,大地震动。
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涅瓦河北岸的城区上方升起五道光柱,从西向东为红、紫、金、青四种颜色,以及中央那道不详的五色彩光。
五道光柱笔直地延伸向天空,令城市上空的整片天幕都随之呈现出奇诡的色彩,云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为庞大的旋涡,闪电与雷霆交织中,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从北方席卷而来,伴随着朦胧的彩色雾气将城市所笼罩。
伊文德尔的嘴唇开始哆嗦,帕西瓦尔的眉毛拧成一团,在场的牧师们都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格温的心也渐渐沉向谷底。
他对此时萦绕在空气中的那股刺鼻气息再熟悉不过了——这浓烈的硫磺味,是来自恶魔的臭气。
伫立在神殿之中的破晓女神像流下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