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环法术,【碧水法球】。
这个法术至多只能维持一分钟的时间,不过伊文德尔本来就只是打算暂时限制格温的动作。
几乎就在他维持法术专注的同时,副脑业已开始吟唱咒语,半精灵自腰包中取出一枚小水晶,抬手向水球释放出一片肉眼可见的寒冷白气,迅速将水球冻结成冰。
冰球坠落在地,伊文德尔看着被冻在里面的格温,并未立刻上前。
他副脑使用的是升环之后的塑能学派法术,【寒冰锥】,六环法术的强大效果只一瞬间便将水球凝结成冰,伊文德尔还是希望能够控制住格温,并不想真的伤害他,所以并未使用那些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攻击法术。
成功了么?
他在心中默数一分钟,见冰球中的格温毫无动静,便持剑上前。
伊文德尔向前踏出一步。
随后,他闻到了一股迷幻的麝香气息。
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隧道中,从脚下青灰色的苔藓,以及头顶岩壁上天然形成的奇特纹理来看,这里应当是某个地下洞穴。
伊文德尔确认自己对这条陌生的甬道全无印象,但不知为何,那些悬挂在洞壁上的松木火把,以紫色颜料涂抹的晦涩符文,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麝香气息,都令他生出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是格温制造的幻境?
不,不对,这太真实了,以格温目前的水平,他应当还不足以突破自己脑海中的防御屏障。
伊文德尔对自己的副脑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事实上,艾瑞博之所以将格温交托给他,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能够抵抗传识者的读心能力,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养母便是泰兰德最强大的传识者,正是她帮助伊文德尔搭建了心相世界的防御体系,以及额外的施法助手——副脑。
可以这么说,伊文德尔自幼便与一名传识者朝夕相处,因此知道该如何与这些人相处,说他就是密斯特中最了解传识者的人也完全不为过。
也正是因此,伊文德尔自然也体验过被传识者拉入幻境的感觉。
但它们都比不上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
他伸手触碰那些刻印在石壁上的紫色符文,它们是如此古老,仿佛已在那里刻印了数个世纪,当伊文德尔抚摸时从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刺痛,那刺痛随后演变为某种潜伏在心底蠢蠢欲动的事物,驱使着他向洞穴深处走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伊文德尔总觉得越向深处走,便越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威胁,耳畔传来细碎的低语,仿佛静谧海面之上涌动的浪潮,轻柔地推动他向前走去。
不,不!
他试图抗拒那种呼唤,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越走越快,直到进入深处的洞穴。
当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伊文德尔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年轻的自己,赤裸着身体躺在洞穴深处的地面上,被种种下作的手法折磨地奄奄一息,几头样貌狰狞丑陋的紫色恶魔正在以鲜血描绘亵渎的法阵和符文,十几名同样赤裸身体的混沌信徒们在法阵中玩弄他的身躯,以不堪入目的污秽仪式玷污那半精灵少年的灵魂和躯体。
强烈的冲击性画面刺激着伊文德尔的精神,他跪在地上开始呕吐,屈辱、憎恨、痛苦、绝望,尘封已久的记忆冲破藩篱而出,这一刻他切身回想起、并体会到了地上另一个自己的感受。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剑向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肮脏肉体冲了过去,“我要杀了你们!畜生!杂碎!深渊的臭虫!”
“为何要愤怒?我的孩子?”
那些腐败的身躯扭曲融化,凝聚为一具模糊的女体,于紫色的薄纱中将那个过去的伊文德尔抱在怀中。
“你应当喜悦,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我们又在此地相逢,得以完成过去那场未尽的仪式。”
“我不会向你屈服,邪神!”
伊文德尔将长剑指向那道身影,咬牙说道。
“我早该想到的,是你控制了格温?该死的伪神,立刻从他身上滚出去!”
“不,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头轻笑,“想要得到他的另有其人,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我们达成了一项交易。”
“交易?”
伊文德尔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帮她达成某个目的,而她,则会把你交还给我,”
她的身躯开始膨胀,那声音也变得越发惑人心魄,“来吧,到我怀里来,我失散的孩子,乖僻的羔羊,你的灵魂将成为我王冠上最耀眼的一颗宝石。”
于越发浓郁的,甜腻的腐木气息中,半精灵的意识渐渐迷离。
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发出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