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到异状的并非帕西瓦尔。
在格温与赫尔链接断开后,营寨城堡大厅中的人们也同时产生了某种感觉。
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变化,具体描述的话,就好像于冬夜荒原上宿营的旅人,上一刻还在燃烧的营火旁取暖,下一刻便有呼啸的寒风将火种吹熄,将其暴露在冰冷的冬夜中。
笼罩此地的灰白色“太阳”消失了,随之不见的还有萦绕在格温身后的银白色光带。
浓稠的阴影自角落中蔓延而出,将他吞没,紧接着,大厅中用于照明的火把与蜡烛开始接二连三地熄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自黑暗中席卷而出,将这些本就不够明亮的光源吞噬。
当大门附近的壁炉也熄灭后,整座大厅骤然陷入黑暗之中。
“怎么火突然都灭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大门从外面推开,一名手持火把的禁军走进大厅,当他穿过大门的一瞬间,人们惊讶地看到他手中火把上的火焰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燃烧的火线向前投入黑暗,就好像有一头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深吸了一口气,将火焰“吞吃”一般。
不对劲。
伊文德尔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警觉,他低声念咒,于手中召唤出一团火焰。
那火焰才刚刚成型,便从黑暗中传来巨大的牵引力,将半精灵手中的火焰吸进黑暗中去,借着燃烧的火线,伊文德尔才惊觉坐在神龛下的格温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巨量的火元素以太正在空气中疯狂向他涌动,如同冰面之下涌动的湍急暗流,暴烈而克制,若不是火焰产生的异状,他几乎都不会察觉到这种情况。
“格温?”
半精灵上前几步,低声呼唤对方的名字,右手已摸上腰间的剑柄。
“能听到我说话么?”
在得到期望的回应之前,身旁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声音来自罗莎琳德·辛特拉。
“辛特拉女士?”
她身旁的蕾妮握住医官的手,“你怎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死了!”
在蕾妮记忆中,这位大议会的辛特拉女士永远都是那样的从容优雅,但此刻她却无法控制地瘫软在地,神情惊骇欲绝,从黑色纱布下渗出漆黑的血来,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孩一般啜泣,“我感受到了那个···异端的气息,快跑!”
她踉跄着起身,向周围那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们发出警告。
“快跑!”
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强光。
那是凭空凝结的烈焰,没有咒语,没有施法动作,转瞬之间,燃烧的火龙咆哮自黑暗中席卷而出,将惊人的热度与冲击力倾泻在伊文德尔面前的防护屏障上。
这并非伊文德尔释放的法术,看到眼前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的晶状屏障,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转头看到巴姆特区的代表。
“咚!”
一道燃烧的身影冲出火焰,猛地撞击在精灵制造的防护屏障上。
伊文德尔瞳孔中倒映出格温的面容,他此刻紧贴在屏障上,浑身都覆盖着漆黑的恶魔鳞甲,神情冷漠,猩红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暴虐与疯狂,死死盯住正在施法的精灵,挥拳捶打屏障。
精灵闷哼一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般晃了晃身子,从鼻子里滴落大颗殷红的血珠。
“快走。”
她低声对半精灵说,“他的能力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危急伤员和平民们,先把他们带出去。”
“帕西瓦尔,你都听到了。”
伊文德尔对赶来的骑士说,“叫你的人跟你一起,把那些伤员和平民立刻带出去,这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那你呢?”
“我?”
半精灵拔出长剑,笑得有些勉强,“我他.妈是格温的监护人,他出了事就得我来解决,我必须留在这儿,不然回去可没法跟艾瑞博交代。”
帕西瓦尔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招呼机械神甫们疏散伤员,指挥那些尚能行动的人们将伤员带离大厅。
屏障外的火焰中,格温注视着那些向外逃跑的人群,不断重复击打屏障的动作,随着他每一次挥拳,屏障都会随之震动,维持法术的精灵面色也越发苍白,尚未痊愈的伤口又被撕裂,从绷带中渗出大片血液。
当他又一次击中屏障时,满是裂痕的法力屏障轰然破碎,格温飞身向精灵扑去,燃烧的烈焰在身后席卷而出。
但伊文德尔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伸手用食指在身旁的水盆里沾了一滴水,捏出法印,于面前凭空召唤出一个半径五尺的巨大水球,将格温束缚其中,同时也阻挡住他身后的火焰,在剧烈的“呲呲”声中一瞬间迸发出大量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