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熄灭的一瞬间,金色的烈阳整个浮现于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广袤苍凉的荒原上,“乌尔根”湖湛蓝色的湖面在日光下折射出彩光,仿佛有无数神灵在其中隐现。
湖畔坐着年迈的老萨满哈尔贡,他身穿一件庄重的深红色法衣,披着羊皮披肩,胸前挂着一串打磨的外表光洁润滑的鲸骨念珠,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老萨满面前摆着一个用石头围成的圆形火塘,里面燃烧着大块通红的木炭,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厚厚一沓写满了经文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将它投入火堆中。
在剧烈的爆鸣声中,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在晨光中泛出一片赤金色的光芒。
老萨满开始低声念诵经文,他的声音沙哑却庄重,仿佛与天地共鸣。
在老萨满身后的人群中,法尔科尼与老巴尔格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场古老的仪式,哈尔贡正在以火焰仪轨供奉天空中那团金色的烈阳,向至高至大的“拉”祈求赐福。
在达尼亚人的传说中,太阳是天地间最伟大的神明,在耀眼的金色火球中包裹着一只名为“拉”的雄鹰,它自天地初开时便已盘踞于巍峨的群山御座之上,为达尼亚人驱散黑暗与严寒,令荒原上的牧草和作物生长得更加丰茂。
法尔科尼自记事起,黑石城的萨满们就热衷于研究太阳在天空中的运行轨迹,他们相信在群山之中的某个地方存在一条古老的登神之路,那条古路能够直达“拉”的神圣领域,凡是通过古路进入神域的萨满便能得到无上的智慧与荣耀,可以通过神明的眼睛勘破这世间一切秘密。
法尔科尼成为萨满学徒后也曾试图在古老的经卷中追寻那条登神之路,然而能够找到的大都是些残缺零碎的古代神话,还有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对神明的赞美诗。
仁慈的“拉”真的存在于太阳之中么?它是否真如经卷中描述的一般,在天空中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它的信众?
法尔科尼极目远眺,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
天际群山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于天地之间。白雪覆盖的峰峦此起彼伏,在晨光中闪耀着冷冽的光芒,宛如上苍镶嵌的水晶王冠。
在这片荒原之上,时间仿佛凝固,唯有群山静静伫立,见证着永恒与变迁。
此刻湖畔的这场祭祀已临近尾声,老萨满烧尽了手中的羊皮纸后,又继续投入刚宰杀牛羊的肝、肠脏器,珍珠、绿松石、珊瑚等诸多的珍贵供物。
火堆中的火焰越烧越旺,升腾起袅袅青烟。
烟雾在晨光中飘散开来,形成一片神秘的光晕,将老萨满的身影笼罩其中,湖面泛起涟漪,似乎也在回应着这神圣的时刻。
“格温!”
随着哈尔贡的呼唤声,法尔科尼看到那个红发青年走出人群,来到老萨满面前。
“祭祀‘拉’神的火供仪式已经完成,接下来你就和我一起下到湖底的遗迹中去,取出那里面的‘圣火’薪柴。”
“大萨满,”格温面露难色,“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我不会游泳。”
老萨满不以为意地笑笑,伸手在一只装满了羔羊血的骨碗中沾了沾,“把你的两只手伸出来。”
等格温伸手之后,他在格温的左手和右手上各自书写了一行繁奥的达尼亚古文。
“我在你左右手上各下了一道密咒,”他说,“左手上的密咒能叫你在水中像在陆地上一样自由行动,右手上的密咒中寄宿着祖灵的力量,假使在下面的遗迹中遇到危险,你就抬起右手释放密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