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日的余晖即将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后时,法尔科尼察觉到了天象的变化。
从背后而来的寒风不知何时已悄然转向,从正前方迎面打在脸上,刮得皮肤隐隐作痛。天空中堆积着灰暗、厚重的乌云,从云层下方而来的风中夹杂着异常空洞的怪响,这一切无不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
“要变天了。”
“什么?”
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法尔科尼转过头,只见那个叫格温的红发青年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风向变了。”他抬手指向天空中那些漆黑的砧状云,“还有那些云,当它们变成这种颜色和形状的时候,说明很快就会有暴风雪来袭。”
“哦。”红发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那我们得在天黑之前尽快找一处落脚的地方了。”
听闻此言,法尔科尼在驯鹿背上环视四周。
此刻他们正身处一片荒芜的雪原,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寂静单调的白色之中,几乎令人要混淆了天地的界限。四周的寂静仿佛能将人吞噬,此处罕有动物活动的踪迹,天空中也没有盘旋的雄鹰,只能听到驯鹿踏在积雪上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很快就被呼啸而过的寒风搅碎。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巍峨雪山,法尔科尼只感到自身是如此的渺小,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敬畏——对于盘旋在这片广袤土地上古老自然力量的敬畏。
“大萨满,醒醒。”
他听到红发青年呼唤哈尔贡的声音,老萨满此刻正卧在一头牦牛宽大的脊背上打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翻身将屁股对向青年,丝毫不见有醒来的迹象。
法尔科尼在一旁偷偷观察对方,说句实话,他从未见过像这红发青年一般标致的人儿,荒原上的达尼亚人们生来就有一种粗犷的气质,恶劣的气候与严寒令他们的皮肤粗糙发红,体格粗壮高大,但眼前这个人的皮肤却比黑石城里最美丽的姑娘都要白皙细腻,金黄色的眼眸好似琥珀般清澈透亮,体格纤细匀称,也无怪老巴尔格会疑惑他为何会出现在雪漫氏族,像这般贵气的人儿只应出现在诸王的宫殿之中,怎会屈尊来到这恶劣苦寒的荒原之地呢?
兴许是从南方来的某个诺曼贵族的子嗣?亦或者哪位落了难的群岛富商?
“法尔科尼,”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青年有些无奈地问他,“你找到我们今晚落脚的地方了么?”
“我正在找呢,老爷!”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法尔科尼莫名地有些慌张,他催动驯鹿向前方张望,很快便发现了一处适合宿营的地方,于是便回头招呼格温跟上。
法尔科尼找到的宿营地位于一条干枯的河床之上,岸边一块耸立而起的岩石形成了天然的避风屏障,他们刚在岩石下支起帐篷,点上篝火,头顶便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是无数把利刃划过耳膜,天色一瞬间就暗了下来,远处的群山和地平线顷刻间都被随风而来的厚重雪花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色。
“法尔科尼,”坐在燃烧的篝火旁,他听到红发青年开口说话,“为什么你刚才要叫我老爷?你是一位哈玛特的学徒,又跟我年纪相仿,用不着对我这么恭敬。”
“这是我以前的习惯了。”法尔科尼挠头,“我并不是生来就成了老师的弟子,直到九岁之前我都在黑石城的一家酒馆里帮工,到那儿喝酒的都是些有钱的商人,叫他们老爷能讨这些客人开心,多挣几个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