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科尼自然也知道老萨满所说的这三部经卷。
在过去古老的时代里,达尼亚人的萨满们只通过口口相传来记叙各自部派的密咒和仪轨,倘若遇到天灾人祸,时常就会让整个部派的传承就此断绝。后来等斯图尔·托蒙德建立黑石城以后,他修筑王塔来存放火种,又命自己手下的萨满们游历荒原,去收集了各个氏族部派萨满的知识与传承,花费了三百三十三个日夜来编撰一部浩大的蛮族史诗。
然而由于这部经典内容过于庞杂,黑石城的萨满们最终将其分成《拉霍尔》、《鲁格尔》、《戈尔德》三部分卷,作为萨满道途的原典存放于王塔之中。
自此萨满们就拥有了稳定的传承,学识有成的大萨满们有资格抄录部分原典,学识不足的则只能通过记忆口述来向弟子教授知识,不过每一名萨满学徒在跟随自己的老师学习到一定境地后,就要到黑石城去“受火”,接受先贤火焰的洗礼,期间也有机会观摩存放于王塔中的经卷原典。
法尔科尼跟随老巴尔格学习不满一年,还不曾到黑石城“受火”,三卷经典也只学过《拉霍尔》中部分知识,此刻听到老萨满要教授格温,就也在一旁坐下旁听。
“格温,你要听好。”
火堆旁,老萨满眼神清亮地注视着格温,“三部经卷,我先教你《拉霍尔》,这一卷经书的原典中记叙了我们达尼亚人的历史渊源和法度,信奉的三派诸灵神祗,因为达尼亚人起源自古代巨人,通篇也用古巨人的文字编纂,所以我在教授经卷内容的同时也会让你学习古巨人文字,你要用心去学,今后会对你行走荒原有极大的助力。”
“我知道,大萨满。”
格温点头应道。
如今他失去了石之心的感应能力,恶魔血脉也几乎被火种冲刷得一干二净,未来能否恢复暂且不提,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力量,除了不断精研侍僧道途,来自萨满们的知识对他来说也极为重要,格温现下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贪婪地汲取一切养分来壮大己身。
“好,”老萨满抚着胡须笑道,“你先前已听我讲过筑城者建立黑石城的历史,我也就不再啰嗦,就讲你不知道的那些东西。”
“黑石城建立是达尼亚人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自它建立之后,我们达尼亚人就有了自己的都城,我们民族的文明火种得以延续,拥有黑石城的氏族领袖也就成为整个荒原名义上的国王。”
“但在黑石城建立以前,荒原上有七个强大的氏族,各个氏族领袖都自认为是荒原之主,就像那些高原上兽人诸部的汗王一样,为了争夺霸权互相征伐,期间又由于种种天灾人祸,有四个氏族都消亡在荒原的风雪之中,时至今日,就只有三个大氏族了。”
格温此前的一个多月都只待在白漫氏族之中,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整个荒原对他来说犹如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他只晓得自己身处大荒原西方,对周边情形半点都不了解,想跑都不知该向哪儿走,此刻听老萨满讲到这里,下意识便追问他。
“哪三个大氏族?”
“第一个就是托蒙德氏族,”老萨满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法尔科尼,“他们是筑城者斯图尔的后裔,不单凭借王塔中的火种开垦了大片可供耕种的土地,还通过黑石城的港口与海外群岛进行贸易,仓库里堆满了山一样高的黄金和粮食,是如今荒原上最强大的氏族,我和老巴尔格都是托蒙德氏族的一员,氏族领袖算是名义上的荒原之主。”
“此外还有亚科和维尔两个氏族分据南北,”老萨满向篝火里添了块柴,“前者地处西南,放牧着荒原上最多牲畜,他们的驯鹿和牦牛多得像那天上的星星一般,后者则位于北海,维尔氏族的萨满们能制作出荒原上最灵验的鲸骨护符,每年都会有许多从群岛来的商人去找他们收购鲸油。他们是唯二能与托蒙德氏族平起平坐的大氏族了。”
“那荒原上其他的小氏族呢?”
“小氏族?”面对格温的疑问,哈尔贡忽然有些感慨,“小氏族就像牦牛身上的毛一样多,它们散在这片荒原上,好像地里的野草,每年都有氏族无声无息地就在纷争和天灾里消亡,但很快又会有许多新的小氏族出现,没有人会在乎他们,没有萨满和火种的氏族是不能长久的。”
“不过小氏族也有小氏族的活法,”老萨满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它分成三块,“荒原上最宝贵的就是能种粮食和放牧的土地,如今三大氏族都瓜分了所有的土地,那些小氏族只能去抢他们指缝里面落下的一丁点土地,其他争不过的,就要去依附三大氏族,借他们的土地放牧耕种,收获的粮食和牲口有七成都要缴给大氏族,年轻的男子有大部分也要征调给大氏族去做诸王的‘格萨’①。还有些不愿依附大氏族,又不想争抢土地的,就只能南下流亡北地了。”
“可北地也并非传说中那样是流着奶与蜜的天国,”老萨满悲哀地叹了口气,“我还在黑石城时,就听说南面的土地上一直在打仗,太乱了,天天打仗,打了几十年的仗啊,他们的土地虽然肥沃,却都是被死人的血和肉养肥了!我们达尼亚人命苦啊,生下来在荒原上受苦,最后不是死在天灾里,就是死在兵祸里,这白漫氏族依靠着乌尔根湖和西面山里的堡子,日子过得还算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