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格温没有否认。
“那你还会回去么?”
“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种感觉,”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一直留在荒原这种地方的,你一定会离开这里。”
“也许吧。”他轻声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许会在未来某天离开这里,去我该去的某个地方。”
“那你要去哪儿呢?”
“我不知道,法尔科尼。”格温怔怔地望着火堆,“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直到法尔科尼睡下,格温也没有再回帐篷里休息。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思考法尔科尼提出的问题。
在这个寂静又漫长的寒夜里,有那么一瞬间,格温忽然怀念起石之心,假使自己还拥有这种力量,那么此刻或许就不用承受这种突如其来的迷惘与彷徨。
第二天清晨,心事重重的格温与法尔科尼和老萨满收起帐篷,简单地吃了一顿只有肉干和烧热雪水的早餐,继续乘着驯鹿沿河床向西行进。
随着他们一路西进,地势逐渐抬高,干枯河床的碎石滩逐渐被灰白积雪吞没,前方的道路也变得越发险峻。老萨满乘着驯鹿走在最前面,指引他们躲避随处可见的冰层裂隙,那些幽深的裂口中不时会传来呜咽一般的怪响,哈尔贡解释说这是冰层挤压的声音,让他们不要害怕。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到日头西斜,三人都越发的沉默起来,只有牦牛脖子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散落在高海拔地区的稀薄空气里。
“我们快到第一座堡子了。”
越过一座垭口时,老萨满忽然长出了口气,。
格温在他身后瞧得真切,只见前方的垭口旁立着一座石碓,里面压着不少经卷残片,这些褪色的布条被冰碴覆盖,早已与石碓冻成浑然一体。一只苍鹰立在石碓顶部,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是在荒原上指引方向的石垛,见了垛子,就离看火人驻扎的堡子不远了。”
哈尔贡喜笑颜开地催促他们,“快些走,快些走,赶在天黑之前过去,我们还能到堡子里讨一杯热乎乎的酥油茶哩。”
三人架着驯鹿经过石垛,雄鹰展翅而起,苍茫纯净的绵长雪山在格温眼前豁然展开,刀劈斧凿般的山脊将天幕割裂成锯齿状,在清冷的天光下,雪峰轮廓几乎与云层融为一体,只留下道泛着冷焰的边际线。
前方山谷的草地上立着一座堡子,周围散着几顶像白蘑菇一样的帐篷,以及一座石砌羊圈。
帐篷之间的篝火上架着一口大锅子,几个达尼亚女人正在用烧热的开水清洗衣物,其中有一人远远地见格温三人从垭口下来,立刻指着这边喊了起来,很快就从堡子里钻出来两个全副武装的达尼亚武士,骑上驯鹿迎了过来。
待他们行到近前,格温见这两名武士都蹬着结实的牛皮靴子,背弓持矛,穿一身做工精良的铁鳞甲,腰上挂着缠有珊瑚珠串的佩刀,自狰狞的兽首面甲后向三人投来锋利的目光。
“你们是什么人,”左侧的武士勒紧缰绳让驯鹿停下,右手五指扣在刀柄上,“这里是白漫氏族的地方,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他的同伴已从豹皮箭囊里抽出三棱箭搭在弦上,预备随时开弓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