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格萨们离开后，堡子里点上了几盏酥油灯，外面的巴约们都已睡下，待驯鹿蹄声远去后，整个哨堡里便只有火塘里薪柴燃烧的噼啪声。
“你们也都听到了。就像我心里预料的那样，西面堡子有可能已经出事了，但就算再急，也只有等我们亲自到了那里才能查明真相，现在就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火塘边，老萨满看着格温两人，面容在酥油灯的火光中时隐时现，“今天晚上，我要教你们《拉霍尔》中后半部分的内容——荒原上的祖灵神祗。”
格温对此反应平平，经过这几日学习，他对《拉霍尔》这部经卷已有了初步了解。
此卷之所以能在三卷中排在首位，在于它记载了达尼亚蛮族的文明起源，历史神话，以及信仰体系，对格温来说只起到磨炼巨人语读写识字的作用，但一旁的法尔科尼却来了精神。
只因法尔科尼晓得，对一名萨满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身供奉的祖灵。萨满道途点燃初火后，只是推开了超凡道途的大门，后续还需得选定一位祖灵供奉，以体内初火来对侍奉的祖灵做“火供”，如此便能不断接受祖灵赐福，得到种种祖灵之力，到后面甚至能够化身为祖灵本尊。
因此老萨满此刻讲授祖灵神祗的部分，还有另外一层用意——他要给格温选定一尊供奉的祖灵了。
“我先前和你们提过，”且不论法尔科尼心中如何想，老萨满继续说，“荒原上的千百祖灵，最终都划为拉、鲁、隆三派，但这三部派之间的区别可不止是所掌领域之别，更有善恶之分！”
“鲁部派属于海洋一系，在更久远的年代，其中所属祖灵皆为大海中肆虐的害兽、恶神，逼迫祖先们以活人血肉祭祀，后来被拉和隆两部派的大萨满们降服，如今才成了祖灵正神，但即便如此，这些祖灵更喜爱血肉祭品，性情暴戾难驯，常因不满足供奉就降下诅咒，修习这个部派的萨满虽然实力强大，却也容易失控，堕落为灾物。”
老萨满说到这里掀开衣袍，向格温两人露出胸膛。
只见在老人肌肤上有一头熊头人身的神明图腾，其形貌狰狞，浑身缠绕雷霆，双手持巨斧，脚下踏着无数流血的头颅。
格温两人在注视图腾时，甚至能隐约听到巨熊愤怒的咆哮。
“我供奉的鲁萨德，就是鲁部派的祖灵，其为风暴之主，喜好血肉祭品，每次施咒后都要用新鲜牲畜的血来火供，否则就会受到祂的诅咒。假使以仇敌的血肉来供奉，就会大大地喜悦，施行赐福。”
“另外两个部派的祖灵呢？”
格温回想起在湖底时的情景，那些雷霆的威力确实凶猛，对于这些达尼亚人的神祗不由多了几分好奇。
“隆部派的祖灵，多为住在山脉与大地中的古老神祗和精灵，性情温和，接受财富、珍贵的珠宝作为祭品，大多数的萨满们都选择了这个部派的祖灵。”老萨满穿好衣服，不紧不慢地说道，“但若论尊贵，最为尊贵的祖灵们都归属于拉部派，祂们各个都是仁慈的善神，不苛求供奉的祭品，却对萨满的天赋有极高要求，因此很少有萨满能够供奉这个部派的祖灵。”
哈尔贡说着，举起身旁的酥油灯，示意格温两人看向他身后的彩绘大画。
“这画上的神明，就是一位拉部派的祖灵，”老萨满语出惊人，“其名为雅拉，是永恒烈阳之父座下的风神，掌管荒原上一切的风，一切箭矢飞行轨迹，身后背着的袋子里藏着四万八千股风，是旅行者、牧人和所有骑士的守护神。”
格温与法尔科尼抬起头，只见那尊端坐于雪山之上的古老神祗被笼罩在酥油灯的火光中，一双青绿色的漩涡状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们。
“在前往西面的路上还有三座堡子，每一座堡子里都供奉着同雅拉一样殊胜的拉部派祖灵，叫看火人不受黑暗中邪灵的袭扰···”
老萨满的声音越来越远，格温两人渐渐生出一种古怪的困意，朦胧之中雅拉的眼睛似乎化作了两团旋涡，不断吸引着他们的意识——直到陷入静谧的黑暗之中。
“终于睡着了···”
看到两个年轻人都陷入沉睡，一直喋喋不休的老萨满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该做的，我都做了，能在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他低声自语后，又喝了一大口酥油茶，起身对大画上的神灵虔诚敬拜，随后坐在格温与法尔科尼身旁，低声念诵经文密咒。
低沉的诵经声于黑暗中回响，不知不觉间，一股柔和的轻风自东面而来，令哨堡四周的旌旗在黑暗中上下翻舞。
仿佛折翼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