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艾尔莎与托尔道别后,格温独自向哨堡走去,远远地就看到法尔科尼站在哨堡外面,抱着一捆干草喂养他们带来的几头驯鹿和牦牛。
“你怎么不进去?”
“大萨满让我在这儿等你。”法尔科尼听到他的声音,把草料丢进石槽,“你怎么样?那女孩的小羊治好了么?”
“治好了。”格温回答,“那羊羔子染了‘龙毒’,我用一剂汤药给它祛除寒气。”
“龙毒?”
法尔科尼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感叹,“还好发现得及时,否则这里的巴约们就都要遭罪了。”
荒原上的牲畜但凡染了龙毒,如果不及时救治,基本上都会在数个小时内暴卒而亡。其尸体必须焚烧干净,否则就会把灾气传染给其他牲畜,造成大规模的牲口死亡,引发粮食短缺的危机。
在资源匮乏的荒原上,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格温并未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他见哨堡里亮着火光,便问法尔科尼:“大萨满他们在里面多久了?”
“刚进去一会儿,”法尔科尼说,“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也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哨堡,迎面便看到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彩绘大画,画中用浓烈的诸般颜料描绘着一尊鸟首人身的神明,祂有一双漩涡状的青色眼睛,身披用牦牛毛和孔雀翎子编织的青色斗篷,背着一口大大的袋子,手持铜铃与一杆白色大旗高居于圣洁的雪山之上。
大萨满就背对着那副大画坐在堡子里,面前是一口深挖的火塘,火堆上架着铜壶和半扇烤羊。
老人眯起眼睛看向格温和法尔科尼,面容在跃动的火光中若隐若现,这一刻他的身影似乎同身后画中的古老神祗融为一体,令两人心中莫名涌现出敬畏的情绪。
“你们来得正好,”大萨满脸上忽然露出笑来,那种威严而不可亵渎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他像招呼自己的孙辈那样冲两人招手,“我们正要煮茶,过来坐下,今天让你们尝尝刚出锅的酥油茶。”
两名达尼亚武士已摘下头盔,毕恭毕敬地坐在哈尔贡右侧,一名年迈的巴约正在向铜壶里投入捣碎的茶砖,等格温两人在老萨满左侧坐下后,茶水也沸腾起来,她快速向茶水里添入淡黄色的酥油,在火上轻轻摇晃着,一股子浓郁的茶香迅速在哨堡里弥漫开来。
巴约用粗糙的手掌从火堆上取下铜壶,跪坐在老萨满面前,先为这个哨堡里此刻最尊贵的老人倒上满满一碗酥油茶,随后又给格温和法尔科尼倒茶,最后才轮到自己的两个主人。
此时茶壶里的酥油已经淡了,味道不及前三碗那般浓郁鲜美,但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武士却毫不在意,等巴约退下后,其中一个甚至亲自用刀子割了一块烤羊肉献给老萨满,神态谦卑。
“哈尔贡哈玛特,”他低声说,“您现在能告诉我们,您为什么会突然来这儿了吗?”
“嗯,”哈尔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吸溜了一口酥油茶,随后才向他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只为了我这个新收的学徒——”他说这话时指向格温,“只为了他成为哈玛特必修的课业,我要带他们到西面的堡子里去取一样东西,顺道来你这儿借宿一晚,你不用惊慌。”
“原来是这样,”那武士向格温俯身行礼,随后才对哈尔贡笑道,“我刚见您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西面的堡子里出了什么变故,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用担心,那堡子已在绝境山脉的风口上压了千年,从未出现过什么差错,”老萨满垂下眼帘,切下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他,“倒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西面堡子出了变故?”
“这··”
那名达尼亚武士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我们先前来哨堡和上一批看火人交接,卡尔森和霍德尔带着其他人继续向西面走,可直到约定好的日子,也不见霍德尔跟其他人回来。后来又过了两天,才见乌利尔和其他人回来,却不见霍德尔,他们接上这座堡子先前的看火人,就急匆匆地走了,半句话也没有跟我们讲。”
格温在一旁捧着木碗喝茶,始终没有开口。
这两名武士所言和乌利尔告诉老萨满的内容基本一致,霍德尔是老萨满原本选定培养的学徒,这次就是他同氏族的格萨卡尔森一同带领武士们接替西面堡子的看火人,然而现在他们却消失在西面的大雪山中,至今都没有音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西面的堡子应该要出意外了。
不过老萨满或许是为了安抚人心,并未告诉两名格萨实情,只是叫他们在这里安心守着哨堡,等到三个月后冰雪融化的时候,就会有下一批看火人来接替他们,并承诺自己会为两人祈福,以报答他们对自己一行人热情的款待。
这顿晚餐可谓宾主尽欢,格温只听老萨满同他们谈些荒原上的逸闻趣事,法尔科尼一直闷头大口吃羊肉,大口喝酥油茶,如此直到整个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下来以后,两名达尼亚武士便请客人们到哨堡二楼休息,他们两人还要到哨堡附近去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