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的瞬间,他看到夜幕中的云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巨口,仿佛有一双不可见的大手将那些浅灰色云团推向四周,数以万计的星斗自缺口倾斜而下,其中有一颗最耀眼的星辰于天幕上闪着青光,将四周的荒原都染成了奇异的藏青色!
那颗青色星辰悬挂的位置,正是哨堡的方向。
“格温。”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仍身处哨堡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茶香,老萨满在火塘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脸上满是欣慰。
格温正要开口,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自腹下油然而生,温暖的气流自初火中汹涌而出,却并未沿着气脉向上——格温在这一刻惊悚地发现他竟然感觉不到体内气脉,他立刻闭上眼想要运行冥想法,原先如臂挥使的冥想法却在此刻失去了效用,初火的力量沿着一股与原先截然不同的路线攀升向上,汇聚在格温胸口。
在那股热流作用之下,他几乎是本能般地张口吐出一个字眼,“Om”话音刚落,格温便见一团青色气旋凭空出现在面前,在火塘中卷起冲天的光焰!
“这··”格温瞳孔微缩,下意识转头看向哈尔贡,“大萨满,我这是··”
“慌什么,你这孩子。”
老人抚须大笑,“你是个有福的人啊,格温,你已得到风神雅拉的垂青,真正踏上萨满道途,成了一名供奉祂的哈玛特哩!”
萨满道途?
听到老萨满的话语,格温一时间只觉心中思绪纷杂,他正要开口,哨堡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哗。
“怎么了?”法尔科尼此时也被惊醒,他茫然地四处张望,“我怎么睡着了?外面出了什么事?”
哈尔贡与他们两人出了哨堡,正碰上骑着驯鹿飞驰而来的两名格萨,附近的巴约们也被惊醒,当他们看到天上星辰的异象,又得知格温已成为一名供奉祖灵的哈玛特时,立即纷纷涌到他身旁跪拜格温,请求这位年轻的哈玛特为他们赐福,就连那两个格萨也是如此——只因雅拉是荒原上庇护牧人的大善神,有资格供奉祂的萨满又太过罕见。
看着被人群簇拥围绕,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格温,法尔科尼心生艳羡。
同样是听大萨满讲经,格温就能够得到大神雅拉的垂青,自己却只是单纯睡了一觉,半点收获都无,要是被老师知道,肯定要揍得他屁股开花。
他在心中警醒自己。
法尔科尼啊法尔科尼,今后你一定不能懈怠,要抓住这次跟随大萨满学习的机会,争取也能得到一位强大祖灵的庇护,成为真正的哈玛特。
就在年轻的学徒暗自嘀咕时,格温学着老萨满白天的做法为巴约们和两名格萨祈福,等做完了仪轨,才摆脱了热情的人群。
那天晚上,两名格萨坚持要让格温等人睡在哨堡二楼,并满心欢喜地为尊贵的客人们守夜。
须知,风神雅拉不单掌管荒原之风,箭矢射出的轨迹,还掌管着亡者灵魂迁徙的路线,能够为祂所垂青的哈玛特守夜是福分,将来死后,想必也能让他们有机会升入神明的国度,而不是沉入冰冷的冥河。
然而格萨们并不知道,他们心里那位尊贵的哈玛特,此刻正在二楼的毯子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经过格温反复确认,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
他的侍僧道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全新的萨满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