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下一步计划后,格温又在毯子上躺下,听着身旁法尔科尼轻微的鼾声,渐渐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格温三人醒来后,早有巴约送上用麦粉做的烤饼、奶块和风干羊肉供客人享用,直等他们肚子里都装满了香醇的酥油茶,老萨满才领着两个年轻的哈玛特,在巴约和格萨们的顶礼膜拜中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临别时,格温在送行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两个请他给小羊治病的孩子,他们站在人群后方向格温招手,那个叫艾尔莎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时从哨堡东面来了一阵风,觉醒萨满道途后,格温的听觉和五感也有很大提升,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风中传来孩童稚嫩的祈祷声。
“风中的青翎,雪山的眼睛,伟大的雅拉啊,请您聆听我们的祈祷。
愿红发的哈玛特足下生风,砾石退让,灾厄如融雪消散;
愿他掌心的火焰永不熄灭,熬煮的汤药驱散荒原每一缕病寒;
愿雅拉袋中的八万四千风魂,为他劈开前路迷雾,箭矢永指仇敌心膛。
伟大的雅拉啊,请记住这名字——格温·斯托维恩,小羊眼中的朝阳,
求您让他的红发如篝火照亮长夜,让他的斗篷比旌旗更无畏飘扬。”
格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忽然觉得心情舒畅许多,他在驯鹿背上向两个孩子挥手道别,直到哨堡远远地在身后化作一个小黑点时,才将视线落在西方绵延的雪白群山之上。
离开哨堡后,他们沿着山谷继续西行。寂静的雪原上只有牛铃声回响,周遭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目青白,驯鹿蹄印在雪地上烙下蜿蜒的裂痕,风掠过时便扬起细碎的冰晶,如同无数裹着寒光的鳞片在空中翻卷。
这一路上,他们数次遭遇冰层塌陷的危险,其中大多数都被格温提前觉察。
觉醒雅拉之力后,他对于风向变化更加敏感,竟能捕捉到冰层下气流的微妙震颤。此刻荒原上呼啸的风声在格温耳中,已变为祖灵的低语,被萨满之力转化为具象的示警。
这一路上,他们翻过灰白色的山脊,穿过狭长的雪谷,渴了喝酥油茶,饿了啃肉干和青稞糌粑,于陡峭的冰崖上堆砌石垛,在浩瀚的星空下露宿扎营,在篝火旁听老萨满传授经卷中的知识,指点星辰间的秘密。
三个人就这样向西走了约莫五天,期间又接连经过三座哨堡,终于在第六天傍晚,发现了他们追寻之人留下的踪迹。
那是一处被弃置的露营地,位于一条干涸的河床旁,附近的积雪中掩埋着用石头圈出来的火塘,里面还遗留有黑灰色的薪柴灰烬。
“霍德尔他们应该曾经在这里扎营,”老萨满蹲在火塘前,从灰烬里抠出一块啃过的羊腿骨,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前面的路不好走,只能步行通过,按理说他们会把驯鹿和牦牛留在这儿··”
法尔科尼很快发现远处雪坡上有许多隐约可见的凌乱足迹,应当是那些驯鹿和牦牛留下的,它们或许是被留置在此处太久,因无法忍耐饥饿逃走了。
格温闭目凝神,雅拉赐福的感知力穿透呼啸的寒风。在无数嘈杂的声浪中,他捕捉到一缕颤抖的呼唤,像是从极西雪山深处飘来的、被冰封了千年的呐喊。
“暴风雪要来了。”
哈尔贡也若有所觉,老人浑浊的眼珠倒映着翻涌的云海。远处雪峰轮廓正与暮色交融,泛起熔铁般的暗红边沿。
“走吧,”他叹了口气,“堡子就在眼前,我心里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了,今天晚上就是下刀子,我们也得爬上山去。”
格温两人没有反对,他们将驯鹿和牦牛都留在旧营地中,向西闯入狂舞的雪幕中。
呼啸的暴雪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三人弓着腰在漆黑的山脊上跋涉。格温的睫毛早已凝满冰霜,雅拉赐福的感知力却在颅腔内尖锐鸣响——风中裹挟着某种黏稠的腥气,像是铁锈混合着腐肉的气息。
“等等!“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叫住老萨满和法尔科尼两人,“前面好像有东西!”
哈尔贡和法尔科尼对视一眼,随即停下脚步,只见在前方的暴雪中浮现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火光,然而当他们仔细观察时,却发现那并非暖黄色的火光。
那是某种介于磷火与极光之间的青绿色冷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