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忽然传来艾尔莎的尖叫,格温抬手射出三箭,将扑向女孩的巨狼钉死在地上。
“为了伟大的永夜冬母!”戴着狼骨面具的萨满在祭坛前怒吼,“让这些堕落者的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法尔科尼投掷出的弯刀穿透其胸腔,令其栽倒在地,他上前抓住刀柄拧转锋刃,抬脚将抽搐的尸身踹向萨满身旁的巨狼,凶狠的眼神竟令那头畜生呜咽着转身逃离。
“背后!”
格温的吼声在风火中炸响,他挥拳在冻土上放出猩红的火焰,随即转化为萨满道途,念咒以气旋托起红莲怒火,化作烈焰龙卷将剩余敌人卷入其中。某个武士试图冲破火墙,却被法尔科尼凌空跃起劈成两半——青年借下落之势将另一人钉穿在冰岩,刀柄没入胸腔直至护手。
当最后一声哀嚎消散,雪地上只余焦黑的狼尸与扭曲铁甲。
除了格温两人,整个营地里还活着的就只有那两个孩子。
格温上前来到那对姐弟身前。
艾尔莎此时跪在弟弟身前,小羊的血染红了她的粗麻裙摆。呼啸的寒风中,格温单膝跪地的声响惊得她浑身剧烈颤抖,直到看清那抹熟悉的红发。
“是红头发的哈玛特!”
女孩像是忽然回过神来,边哭边叫,沾着血污的小手抓住格温甲胄下摆,“死了,乌迪尔和恩里克格萨都死了,那些腐化者··他们剥了乌迪尔和恩里克大人的皮,还挖了他们的眼睛!”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格温将瑟瑟发抖的女孩抱在怀里,抬手轻抚她的后背,“告诉我,艾尔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黑甲武士是黎明时来的,”艾尔莎抽噎着指向坍塌的羊圈,那里躺着半截断矛,“恩里克格萨放箭射中了领头的狼眼睛,可是那个戴狼头面具的腐化者··“
法尔科尼将呆滞的托尔抱在怀里,闻言转过身来,“是那个被我宰了的萨满?”
托尔用力点头,“就是她,我听到她念咒的声音,恩里克格萨的箭就全都结冰掉下来!后来堡子里的火塘突然爆炸,好多火星变成乌鸦啄瞎了他们的眼睛,然后乌迪尔和恩里克格萨就被抓起来··被活活剥了皮子吊在门上··”
格温和法尔科尼抬头看向门楣上两具血肉淋漓的尸骸,回想起先前与格萨们共进晚餐的情景,心中不由又涌现出怒火。
“那些腐化者不只在绝境哨堡驻扎,”格温将身上最后一块奶糖塞进艾尔莎嘴里,“他们向东面洒了不少人手,我担心氏族那边也有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还好这里还剩下两头驯鹿,”法尔科尼看向被拴在哨堡门口的驯鹿们,“两人各自骑一头驯鹿的话,我们再有两天左右就能回氏族了。”
两人商定以后,在营地中搜罗了一些补给,推倒那座邪恶的祭坛,用营地里剩下的干柴为死难者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火葬。
燃烧的大火旁,法尔科尼用刀尖挑起一捧染血的冻土洒向火堆,盐粒与血痂在烈焰中炸开细碎蓝光。他想起老萨满讲述的荒原古礼——往生者需携故土入火,方能在冥河找到归途。
“他们不该遭受这样的痛苦。”
法尔科尼起身回头,见格温牵着两个孩子站在身后,定定地望着火堆,“法尔科尼,即便是在荒原上,人的性命也不应当像野草一样轻贱。”
“这不是你的错,格温,”法尔科尼嗓音沙哑,“在荒原上,人命就是像野草一样轻贱啊,到处都在死人——就算不被腐化者杀死,早晚也会被冻死,在争夺土地和粮食的战斗中被其他氏族的人杀死,归根结底,这就是达尼亚人的命运。”
“不,我不相信命运。”
格温摇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像片落叶,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飘。”
“后来他们让我去北陆,在特利维亚,那里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很多人都死了——因为我。我不会把责任推卸给某个藏在我身体里的恶魔,那些人就是因为我而死,他们的命压在我身上,像山一样沉。”
法尔科尼有些惊愕地抬起头,却听格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或许是为了赎罪,我本想牺牲自己,可最终又活了下来,来到这里。一直到这次去绝境哨堡的路上,我都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如今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伤害了自己的朋友,再也不能回到故乡,我害怕再次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到他们。”
“那现在呢?”法尔科尼低声问,“现在你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了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生的意义,”格温眼中倒映着熊熊大火,“我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帮他们,”他低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孩子,“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凭什么生下来就要遭受这种命运?我这双手能修收音机,能熬汤药,为什么就不能多弄死几个腐化者?!”
法尔科尼觉得有些莫名地激动,他想说点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别信什么狗屁命运!”格温抓住法尔科尼的手腕,“今天我们能救这两个孩子,明天就能帮更多的人活下去!我们现在就回白漫,然后带着他们跑,把消息送回黑石城,让三大氏族带着他们的格萨和哈玛特踏平那些腐化者!”
“对!把他们全都弄死!”
“那就走吧。”格温牵上两个孩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骑上驯鹿向东归去,当穿过垭口时,艾尔莎突然哼起某段零星的歌谣,沙哑的调子和着驯鹿铃铛的声响,在硝烟未散的寒风里织成细弱的希望。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