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远离纷争的乐土之中，他们两人相拥着躺在温暖的沙滩上，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就在她准备亲吻自己的爱人时，下一刻便被房间外的喧哗声惊醒，重新回到了冰冷残酷的现实之中。
格温现在何处？他还好么？有没有遇到危险？他··真的还活着么？
经过一个多月的漫长航行后，赫尔原先的信心已渐渐被焦虑和不安蚕食殆尽，她的确不怀疑自己在格温心中所占据的分量，可现在她变成这幅模样，还能像从前那样站在格温身旁么？
“女士··”
就在赫尔的神情越发阴郁时，路德维希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尾巴卷着醉醺醺的博纳。
“我知道你是在想办法筹钱，”她在雨中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用不着这样，路德维希，我在黑石城还有几个朋友，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请原谅我的僭越，女士，”狐人惶恐地低下头，“我现在也算是追随您的家臣，只是希望能为您的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赫尔神情复杂地斜了他一眼。
这狐人自从在特利维亚见过她的虎人形态后，就总是对自己表现得十分崇敬，似乎笃定了她是一名同样来自莱茵、出身尊贵的虎人，即是兽人之中的贵族。
当时他们在特利维亚走得匆忙，并未携带多少钱财，现在已陷入面临资金短缺的窘境，路德维希大抵也是因此才动了通过打牌赚钱的心思。
“路德维希，我很感激你的好意，”赫尔用两指夹着香烟沉吟道，“但我确实不是甚么莱茵贵族，我敢肯定自己和那些兽人不一样，你不必以我的家臣自居。”
“我是绝不会认错的，女士，”狐人一副语气笃定的模样，“我是亲眼见过您那副姿态的，那般神圣纯洁的白色毛发，还有高大雄伟的身躯，不会错的，只有亚历山大陛下所属的瑟莱曼虎人血统才会表现出这种神异的特征！我也是因此才决意要追随您！”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而将视线投向远处。
大雨中的浪涛声逐渐变得密集，她倚着栏杆望向东北方向，忽然发觉雨幕尽头隐约浮出锯齿状的灰暗轮廓。
“是陆地！”狐人的耳朵激动地抖动起来，“我们终于要到了——”
他话音未落，一记雷鸣般的巨响撕裂了雨夜。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赫尔左侧的蒸汽烟囱轰然断裂。裹着火星的铁皮碎片暴雨般倾泻而下，她看到桅杆上摇晃的鲸油灯骤然熄灭，某个裹着防水油布的身影在火光中四分五裂——那是趴在瞭望台上的守夜水手，他支离破碎的身躯残片在空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敌袭！”
船长室的铜管喇叭里传来变调的嘶吼，整艘船突然向右急转，“我们遭到不明方向的炮击！”
甲板颠簸下，赫尔抓住身旁被雨水泡胀的麻绳，指甲深深抠进纤维缝隙。透过飘摇的雨幕，她看到东北方有十二道猩红火线撕裂黑暗——那是一支数量庞大的舰队，它们在黑暗中向渡船发起炮击，火光照亮了船头悬挂的猛虎旌旗。
尖锐的汽笛警报声中，惊慌失措的乘客们从船舱里汹涌而出，惊恐地看向远处的舰队。
“是莱茵的舰队···”路德维希的声音微微发颤，“它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赫尔来不及回答，又是一次火炮齐射，甲板在蒸汽锅炉的悲鸣中剧烈震颤，她被惯性甩向船舷，某种冰凉的东西擦过她后颈——那是半截带着纹身的残肢，原本属于某个戴金耳环的矮人赌客。
下一刻，更多人体碎块混着炮弹的碎片掠过耳畔。
“操。”
赫尔低声骂了一句，随后感到船体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是暗礁，船长的孤注一掷让渡船撞上了暗礁，船体底部与岩层的碰撞似乎引爆了底层锅炉，在剧烈的爆炸和震颤中，整艘渡轮向侧面沉入大海。
冰冷的海水漫过腰际时，赫尔的鼻腔灌满了血腥与燃油的恶臭，右腿传来刀割般的剧痛。她咬牙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在燃烧的海面上看到了那支舰队漆黑如刀的轮廓——庞大的钢铁巨兽们正优雅地切开波浪，桅杆上的猛虎旌旗在雨幕中随风飘扬。
“坚持住，女士！”路德维希的喊叫声中混着咳嗽，狐人的脑袋在海浪中忽隐忽现，尾巴仍死死缠着昏迷的博纳，“这里离海岸并不远，我们可以向那里游过去——”
新一轮齐射掀起的巨浪吞没了狐人，并迎面向赫尔打来。
下一刻，她被巨大的海浪抛向高空，短暂的失重之后，她感觉自己似乎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板上，在席卷浑身的剧痛之中，咸涩的海水灌入气管。
操.你.妈.的莱茵。
这是她意识消散之前浮现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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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在一阵右腿的剧痛中醒来。
她睁开左眼时，阴沉的夜空中还在下雨，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浪涛声。
她想撑起身子，却在右腿膝盖传来的刺痛中跌回地面。
“别动，你现在需要躺下休息一会。”
听到右侧传来沙哑的通用语，赫尔艰难转头，看到三具浑身湿透的躯体——路德维希像搁浅的鱼一般趴在地上干呕，身旁躺着博纳，一名蒙着眼睛的精灵正用缠满绷带的手掌按压狐人背部。
随着狐人又咳出几口海水，精灵突然侧头转向赫尔。即便隔着蒙眼布，她依然感受到某种穿透性的注视。
“在船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们了，”精灵“看”了她一会，开口说，“你们身上有‘火种’的气息。”
“火种？”
“道途火种。”
听到侍僧的回答，赫尔瞳孔猛然收缩——她注意到侍僧腰间露出一角的皮质经卷，那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印记，正是格温觉醒侍僧道途后额头出现的八瓣红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