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尔格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望着身前的篝火陷入沉思。
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说道,“斯图尔·托蒙德派人编纂三部经卷以后,达尼亚人的历史从此得以记录在纸上,但经卷记录的历史是从筑城者那一代人开始的,远在筑城者出生之前,甚至在诺兰帝国都还未建立以前的历史都只凭借口口相传的歌谣和长诗流传下来。”
“在遥远的过去,远在达尼亚人与诺曼人还是一族同胞时,整个世界曾经陷入了一场漫长的黑夜。”
“漫长的黑夜?”格温提出疑问,“有多漫长?”
“我不清楚,大概有数百年?”老巴尔格从怀里掏出烟斗,在火塘里点着后,深深地抽了一口烟,“传颂歌谣的老人们把那个年代称为永夜之年,那时整个世界几乎将要永远都沉沦在黑暗之中了。”
“原因是什么?”
“混沌。”
老巴尔格将烟斗在靴子底上磕了磕,“混沌大敌们对现世发起了一场战争,恶神们阴谋窃取了天上的太阳,世界就此陷入长夜,深埋于地下的冥河被卷上人间,生者与死者的界限就此打破,来自混沌的黑暗君王们统帅着麾下的军团肆虐世间,建立了名为永夜的帝国。在这个邪恶的帝国中,有一名黑暗君王率领的军团士兵皆是亡灵。”
“这些亡灵极难杀死,它们本就是被冥河拒绝的死者,寻常的刀剑无法伤害它们,先祖们在祖灵的指引下才将那名黑暗君王和它的军团封印于绝境山脉之中,同世间各地的英雄们一道推翻了永夜帝国的黑暗统治,令光明得以重回世间。”
“如今大概已过去千百年啦,许多人早已忘记了过去的历史,他们只知道在西面的山脉中封印着古老的众生之敌,并把这视作古老的传说,可现在传说中的敌人要从山脉里钻出来了,他们同那些信奉永夜冬母的腐化者勾结在一起,将会把死亡像瘟疫一样播撒向荒原的土地。”
老巴尔格说到这儿,发出一声长叹。“跑吧,格温,跑吧。”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支由不死者组成的庞大军团,他们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要将世界再度拖入过去那场未完的战争。”他悲哀地看着火塘中越发微弱的篝火,“像我们这样的人,在这场浩劫面前太过渺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消息送回黑石城,让达尼亚人的国王们去想办法面对这场灾难。”
“而且再有一个月就是温季,等西面草场和土地上的冰雪融化后,那些在东面过冬的氏族可就都要向西面迁徙了啊!”老人的眉毛在火光中拧成一团,“要是他们迎面正撞上从山脉里冲出来的亡者军团··烈阳在上,我简直无法想象那情形··必定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可怕灾难!”
“我见过那些腐化者是如何屠杀氏族平民的,且不论你说的那些亡灵军团,我们也要小心这些冬母的狂信徒。”
格温坐起身,“让你的商队现在就做准备,我们今晚就走。”
老巴尔格点点头,抓起法尔科尼快步走出帐篷,格温则在艾尔莎和托尔的搀扶下掀开帘子,用一根木棒奋力敲击营帐外吊着的铜钟。
钟声震碎了夜色的宁静,听到声响的族人们都从帐篷里出来,聚集到他面前。
格温站在帐外的火堆旁,看着面前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男男女女,他的红发被夜风扬起,在跃动的火光中如同燃烧的旌旗。
“诸位,请安静下来听我说。”格温抬高声音,令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沉寂,“今夜把你们都叫出来,是因为我们的氏族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先前哈尔贡哈玛特带我到西面的堡子,在那里我们看到无数的腐化者们聚集在一起,凿穿了先民们的封锁,来自混沌的众生之敌将要从山脉里爬出来了!”
惊惧的抽气声如涟漪荡开,几个抱着婴儿的妇人下意识后退,撞翻了风干草药的木架。
“在离开时,腐化者发现了我们,哈尔贡哈玛特为了摆脱追击不幸战死,”格温取出铜壶,掌心还能感受到一阵温热,“他的骨灰就在这里。”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年迈的牧羊人问道,“小霍尔戈哈玛特,氏族里都是些女人、孩子,还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能拿起刀子打仗的男子只有十几个,是一定挡不住那些混账腐化者的呀!”
“对呀,我们这可怎么办啊!”
“腐化者会把我们全都杀死的!”
“我们离开这儿,今晚就走,把消息送回东面的黑石城,向达尼亚诸王求援。”
格温抬手安抚人群,看着那一双双惶恐不安的眼睛,“不要害怕,我现在已是供奉风神雅拉的哈玛特,荒原上的风会庇护我们,群星与日月会庇护我们,天上的诸灵也会庇护我们,以诸灵的名义,指天上的日月和地上的群山为证,我发誓一定要带你们活着回到黑石城去,绝不丢下任何一个人!”
“万一那些腐化者追上我们可怎么办?”一名男子问道,他正是那个带领上一批看火人返回营寨的格萨,“氏族里有这么多的老人和孩子,他们会拖慢我们迁徙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