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正当壮年的男子走出帐篷,向远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女骑士屈膝行礼。
“希尔达殿下,愿您和您父亲托尔格的荣耀像巍峨的雪山一样永恒长存。我是瓦恩氏族的首领,在此听候您的差遣。”
“我受父亲之命,来向你们收取今年应缴的税,”女骑士在马上俯瞰着那个达尼亚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么?”
“早已准备齐全。”
瓦恩氏族的首领说,“请您跟我来清点一下数目,顺便也请让我们用氏族里最好的美酒来招待各位托蒙德的勇士。”
他们交谈时,坐在远处的路德维希不由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这些野蛮人居然还设有专门收取税务的税官,看来他们并不像传闻里描述得那样野蛮落后。”
“荒原上早就有收税的规矩了。”赫尔似乎已经对那些骑士失去了兴趣,她转头拿起一条风干的鳕鱼,“小氏族依附于大氏族,拥有在土地上种植粮食和放牧的权利,但相应的也要定期向大氏族缴税,钱、粮食,还有身体健康的孩子。”
“人也算税?”路德维希有些惊讶。
“那些孩子带回去稍加培养,就能成为氏族的战士,大氏族这么做,也是要抽小氏族的血。荒原上也不是没出过小氏族强盛后剿灭原先所依附大氏族的先例。”
狐人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骑士,当他们同氏族首领一道走进营地中间的帐篷以后,始终保持沉默的西蒙忽然开口。
“有一件事令我感到费解,”精灵侍僧说,“从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些莱茵的舰队,为什么这些达尼亚人却对其视若无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战争呢?”
“因为这些达尼亚人认为莱茵绝不会攻打荒原,过去数百年间,莱茵帝国的舰队曾经多次越过冰海南下,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攻打群岛,占领北境。”
赫尔知道这侍僧并不了解荒原的历史,于是向他解释道,“由于荒原气候恶劣,即便攻打这片土地也不能从中获利,还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来应对种种天灾,所以在莱茵与群岛的这几次战争中,达尼亚人从未受到过战争的影响,甚至说还是双方拉拢的对象。”
“但这次不一样了,按照路德维希的说法,皇帝亚历山大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北境,顺势还要把荒原给打下来。”她用力咬碎那条冷硬的鱼干,“不过这事说到底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别想那么多,今晚吃饱饭早点睡觉,明天清早出发,等一找到格温我们就离开荒原,就这么简单。”
先前在荒原上一路风餐露宿,赫尔这会儿也是真累了。
其实从进营地开始她的上下眼皮就一直在打架,吃饱喝足以后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她也顾不上路德维希几人,钻进帐篷,刚躺在兽皮毯子上就失去意识,沉沉地睡了过去。
赫尔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梦到许多熟悉又陌生的破碎片段,有好多个人同她说话,却吵吵嚷嚷地听不明白,只感觉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怒火和愤懑,又莫名地有些悲伤。
半梦半醒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谁!?”
来人被她吓了一跳,随后立刻压低声音,“小声点,女士,是我!”
“路德维希?”
赫尔看着面前神色焦急的狐人,才发现自己竟在这样冷的天里出了一身汗,她抓住身旁的手杖,竭力平息被吵醒之后的怒火,“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