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在日常生活中,时常会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认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或者身处的场景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似乎曾经在过去的某个时刻经历过一般。
赫尔眼下就有这样的感觉。
此刻她正伏在颠簸的马背上,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迎面抽打在脸上,四面皆是纷乱的马蹄与嘶叫声。这动静令赫尔有种强烈的恍惚感,她似乎曾经历过同样的情景,不知何年何月,同样是与一队骑士在荒芜的原野上策马奔行,手持刀剑,但那会儿她是巡视领地的追猎者,而非此刻仓皇逃窜的流亡者。
这是众星历一四八三年,三月二十一日的夜晚。
浓重如墨的夜色中,两轮大月高悬,一队骑士正纵马在森寒的雪地中奔逃。
为首的是两名黑甲武士,赫尔居中,博纳与路德维希在队尾同乘一马,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莱茵士兵,这些战士都身着特制的银白甲胄,肩甲上蚀刻着咆哮的狼头徽记,驾驭着高大的白色巨狼对赫尔几人紧追不舍,并且在追逐途中不断从风雪中出现更多的白狼骑士加入他们。
“他们就快要追上来了,女士!”路德维希惊恐地喊道,耳朵贴在脑后,浑身毛发根根炸起。
赫尔没有说话,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甲胄碰撞声,以及巨狼奔跑时发出的低吼和喘息——如同死神的低语般不断逼近。
他们之所以会落入如今的境地,好像也无法怪罪他人——数个小时前,由希尔达率领的流亡者队伍一路南下,为了寻找夜间合适的宿营地,她派出两支小队先行到附近侦查。赫尔不想同那些流亡的达尼亚人待在一起,便主动要求参与侦查,带上博纳和路德维希,跟着两名希尔达手下的近卫格萨向西面侦查。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一头撞上了这些游荡在原野上的莱茵士兵,起初只有数骑,赫尔几人不想与他们纠缠,打算尽快将发现敌人的情报告知大部队,然而这些狼骑兵却在追逐中不断发出信号,越聚越多,直至现在近三十人的骑兵小队。
“投降吧!达尼亚人!”
狼骑兵中有人用生硬的通用语向他们喊话,“放下武器,我们可以留你们一命!”
赫尔在马上回身对喊话那人开了一枪,在他头盔上打出迸溅的火星,令对方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她这会儿心里恼火得很,自打来到荒原上,她们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先是落水,然后是拖着瘸腿在荒原上走了几天几夜,现在又被人撵得像兔子一样狼狈逃窜。
“这帮杂碎。”
赫尔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后不禁又怀念起那把普尔特家的金色龙枪,要是这会自己手里有那把枪,又怎会惧怕这些狼骑兵?
或许自己应该找机会弄一把趁手的长柄武器了。
她这么想着,却忽然听到路德维希的坐骑发出一声悲鸣——一支箭矢深深扎进了马臀,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它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背上的博纳和路德维希几乎同时滚落在地。
那两个达尼亚武士并未回头,向前冲入风雪之中,赫尔见状暗骂一声,拨转马头向身后的两人赶去。
此刻距他们最近的狼骑兵已经冲到二十步之内,赫尔能看到他们盔甲上凝结的血冰,以及巨狼嘴角垂落的涎水。
领头的狼骑兵发出一声呼哨,那些白色巨狼突然分散开来,呈扇形包围了赫尔几人,他们似乎想要抓获俘虏,两名骑士抬手去抓地上的博纳和路德维希,另外两个则挥刀砍向赫尔的坐骑。
赫尔以手杖挡下右侧弯刀,左手则举枪对准左侧狼骑兵的头盔,紧贴他的脑门扣动扳机,咆哮的子弹撕裂了骑兵的面甲,将破碎的脑浆和颅骨喷溅在赫尔大衣上。
然而左眼的眼罩令她忽视了来自盲区的攻击,一名狼骑兵以挥刀砍中马腿,令那匹可怜的矮马骤然失衡倒地,赫尔也被掀翻在地,狼狈地滚落在雪地上,眼看便要被迎面而来的巨狼踏在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地开始震颤,一道黑线以惊人的速度冲出风雪。
月光下,希尔达在马上手持长柄巨斧,身后是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马蹄掀起的雪雾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那些骑兵在奔驰中已经取下背上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狼骑兵的阵列。
“开火!”
希尔达的吼声压过了风声,刹那间,数十道火舌喷吐而出,子弹在撕裂空气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最前排的狼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巨狼和骑手同时翻滚着栽进雪堆。那名将要踩踏赫尔的狼骑兵胸甲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整个人当场像破布娃娃一样从狼背上倒飞出去。
但这些狼骑兵的反应快得惊人,遭到第一轮射击后,他们立刻散开阵型,以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发起冲锋,令黑甲骑兵的第二轮射击大都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