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和法尔科尼跟随老巴尔格穿过垂落的牦牛毛门帘,靴底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帐内的空气沉静而肃穆,数十名哈玛特已呈圆环形围坐在彩绘地毯上。他们中央的火塘里燃烧着某种特殊香料,青烟袅袅上升,在帐篷顶部形成奇异的漩涡状烟纹。
帐篷最深处的台座上坐着一位身着灰袍的老妇人,她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打盹,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编成辫子,满面皱纹,眉心有一道金色的竖瞳刺青,戴着一顶以鸟类羽毛制作的头冠——大约就是那猫头鹰口中所说的玛姬哈玛特。
“我们就在这儿坐吧。”老巴尔格看看左右,同格温和法尔科尼在靠近入口处的空位上盘腿坐下。
他们坐下之后,格温注意到帐篷内大多数萨满的衣着和服侍都颇有各自部派的特点:供奉鲁部派的萨满们身上大都有一块海豹皮披肩,脖子上挂着用鲸骨打磨的护符念咒,身旁带有铜铃、经筒一类的祭器;隆部派的萨满们则多身穿宽大的毛皮袄子,表面绣有山峦纹理,念珠都以矿藏宝石制作而成,携带有造型各异的手杖、号角等器物。
反倒是那位年迈的玛姬哈玛特,只一身白衣,身旁无有他物,叫人看不出她的来历跟脚。
此刻已不再有人走进帐篷,端坐在高处的老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竟泛出星辰般的微光。她枯瘦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经卷,骨节与皮革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各位,如今在西面出现了大量腐化者活动的踪迹,更有传言说西方无人区中的古老众生之敌将要苏醒,”老妇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多个氏族聚在这里,我就想借此机会召开法会,同各位交流经卷中的诸多奥秘,帮助更多年轻的哈玛特晋升道途次第,也是为了应对那些可能会到来的敌人。”
“我此次所讲,是三部经卷中《戈尔德》一卷的占星术,”她展开经卷时,格温注意到那张老旧的羊皮卷上用紫色墨水抄写满了巨人文字,还有形状复杂的星图,“星辰运行的轨迹中隐藏着众生万物的命运,占星之术即是观察群星的运动的轨迹,对诸般星象进行解读··”
格温先前只跟随哈尔贡哈玛特学习了三部经卷中的《拉霍尔》、《鲁格尔》的部分内容,前者记录达尼亚蛮族人的众神与史诗,后者则主要记录各部派的法术、祭器奇物制作之法,以及诸多仪轨与诅咒降灾的咒言,唯有第三卷《戈尔德》还未曾学习。
哈尔贡先前只对这第三卷略有提及,说它是三部经卷中最无足轻重的一卷,也是最重要的一卷,只因《戈尔德》一卷涵盖占星、医药、文法、戒律、地理等诸多荒原上杂学,并未记录任何有关萨满道途法术与超凡内容,更像是先民们为文明延续而留下的知识火种。
如今有机会听到一位年长的萨满讲授《戈尔德》,格温自然也全神贯注地聆听玛姬讲经。
“世界尚在蒙昧之时,至圣的烈阳之父——拉以阳炎之锤击打铁砧,锻造万千星辰,将它们抛洒在天幕之上,因此永恒烈阳是群星运行的源头锚点,观测星辰运行轨迹都要以烈阳作为基准··”
玛姬借由达尼亚创世神话中拉锻造群星故事开篇,随后引入占卜观星之术,诸多禁忌与占卜方式都讲得十分细致,令大帐中的萨满们都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有人频频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玛姬就这样一直讲了近两个小时,随后宣布诸位哈玛特可自行交流,并拍手招来几名巴约为帐篷里的萨满们送上酥油茶、果子与肉脯点心。于是来自各部派的萨满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享用茶点,一边低声讨论着经义,甚至还有几名哈玛特在角落中以物易物。
格温看看左右,正想找一位别部派的萨满请教有关晋升之事,却忽然见那位台座上老人的目光越过火塘,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红头发的年轻人,”她远远地对格温招手,“请到我这里来。”
格温起身穿过人群,来到玛姬面前。
在近距离观察时,格温惊讶地发现这位老萨满眼睛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
“你不是达尼亚人,却成为了一名侍奉祖灵的哈玛特。”玛姬开门见山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年轻人,你的头发应当来自那些在南方沙漠里的流浪民族,眼睛却像是我们的远亲,你从哪儿来?是巴尔格新收的学徒么?你供奉的是哪位祖灵?”
“我是群岛人,因为一场意外才来到荒原··”格温简要讲述了自己在白漫氏族跟随哈尔贡学习的经历,当提到自己供奉的是风神雅拉时,玛姬灰白的眉毛明显抬高了。
“雅拉?”她重复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那位永恒烈阳之父座下的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