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那名手持冰蓝色长剑的银白色虎人身上。她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某种韵律，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剑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冻结——那便是法则之力，所有道途晋升至第三位阶后才能接触到的超然力量。
目睹这等位阶强者的战斗，格温一时间也有些心驰神往。
想要与深渊对抗，至少也要成为像他们这样强大的超凡者，但··我真的能够抵达这种境地么？
“霍尔戈哈玛特！”艾尔莎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女孩裹着破旧的毛皮斗篷，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玛姬哈玛特在叫您呢，我们得立刻出发了！”
“我知道了。”
格温将女孩抱上马背，正要离开，远处战场上的形式忽然骤变——尸群中，那具干尸施法者在与哈德利的战斗中已处于下风，眼看虎人撕裂了围绕在周围的粗壮藤蔓，就要将战锤砸在它的身上，干尸的身躯猛然膨胀起来，从鼓胀皮肤下闪现出明亮的绿光，紧接着便溃裂为浓郁的球状光团，在数秒内向四周膨胀扩张，吞没了附近的毒尸与莱茵兽人，随后是一道几乎令整个荒原为之震颤的雷鸣巨响，格温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
那具干尸引爆了自己的躯体。
这场威力惊人的爆炸在荒原上掀起了强烈的冲击气流，裹挟着腐臭的毒雾与硝烟向四周扩散。
格温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烟尘与飞雪，当他再次放下手臂时，战场上只有那具干尸施法者自爆后留下的墨绿色毒坑仍在嗤嗤作响，腐蚀着周围的积雪，同艾琳娜缠斗的维拉斯也不见了踪影。
两名指挥者皆尽撤退后，庞大的尸潮开始向西方撤退，它们扭曲的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艾琳娜·瑟莱曼收剑入鞘，冰蓝色的法则之力在她指尖缓缓消散。她环顾四周，战场上一片狼藉——燃烧的战车残骸、破碎的蒸汽甲胄、被毒液腐蚀成蜂窝状的冻土，以及那些没能及时撤离而被亡灵转化的战士尸体。
“清点伤亡。”她简短地下令，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救治伤员，焚烧那些被污染的尸体。”
她话音刚落，哈德利从远处的一堆积雪中爬了出来，赤红色的甲胄上沾满了腐液和冰渣。
“呸！”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亡灵撤退的方向，“这些卑鄙的亡灵···以三神之名起誓，如果下次再遇到它们，我一定要亲手把这些家伙撕成碎片！”
柯娜快步走到兄长身边，手中青铜经书的光芒已经黯淡。她脸色苍白，显然维持【天界召唤】消耗了大量精力。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楚这些亡灵的来历，我们先前的情报中根本就没有提到这些怪物，接下来除了达尼亚人，军团也要做好同这些亡灵作战的准备了。”
艾琳娜正要说话，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她的脊背。
皇长女猛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穿过纷飞雪幕，落在远处的高地上——风雪中，一名披着兽皮袍子的红发青年正骑在马上，与她遥遥对视。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苍白荒原上格外醒目，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艾琳娜的心脏骤然紧缩——这鲜红的色彩太过熟悉，让她想起自己葬身于北方冰海沿岸的副官，康纳·舒尔茨也有这样一身如火焰般美丽的红发。
“康纳··”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等她再定神望去时，高地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雪掠过荒原，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幻觉。
“大姐？”柯娜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怎么了？”
“……没什么。”艾琳娜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剑柄，“如今情况有变，我们不能再继续向西南方深入了，如果被那些亡灵军团截断补给，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向东。”皇长女沉思片刻，眼前又闪过刚才惊鸿一瞥间所见的那一抹鲜红，“这营地里有些达尼亚人向东面跑了，我们向东追上他们，说不定能查明这些亡灵的来历，另外再派一支小队回北海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阿尔伯特他们。”
“是，大姐。”柯娜行礼退下。
与此同时，在东面的风雪之中，达尼亚人们的逃亡队伍刚刚翻过山脊。
在前行的队伍中，格温抱着艾尔莎骑在马上，腰间的铜壶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摇晃。
“你看到了吗？那些兽人··”法尔科尼驱马靠近，压低声音说，“他们使用的武器，我从没见过那样的··”
“是蒸汽战车和蒸汽甲胄。”老巴尔格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侧，胡须上结着冰碴，“看样子这些兽人模仿教团，要培养自己的甲胄军团。”
格温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中仍在回想银白色虎人挥剑的身影，那种举手投足间引动法则之力的威能，让他既向往又感到一丝无力。面对这样的强者，现在的他连一招都接不下。
“我们得加快速度。”他最终说道，声音坚定起来，“必须赶在亡灵和兽人之前到达黑石城，从眼下的情形来看··”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