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被推开时，冯达尔·铁岩正在改装一把手枪。
这件机械造物是海外群岛的皇家科学院新近研发的型号，整体呈现优雅的流线型，他要做的是将基础款改装得更加精准，这需要在枪管上方焊接一根瞄准线，并对弹仓斜前方的击发器进行调整——这是项相当重视精度的活计，冯达尔此刻戴着眼镜，用黄铜镊子拨转击发器框架里的细小发条齿轮，但凡有一项工序出现差错，他可就得从头再来了。
虽然无暇抬头接待客人，但冯达尔还是通过声音大致推断出对方的体格。
来人脚步沉重，显然个子不低，步伐不紧不慢，比那些毛躁的达尼亚人要稳重不少。手杖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每次敲击之后能听到靴子在木头地板上拖行发出的摩擦声——来人是个瘸子，腿脚不便。意识到这点后，冯达尔不禁忽然对这名客人生出了几分同情。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也晓得冯达尔此刻正在忙于手头上的工作，脚步声从进门后拐了一圈，在货架前停下，随即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不买别乱摸！”
意识到来人在摆弄货架上的机械零件时，冯达尔难得的几分同情立即烟消云散，他头也不抬地提醒对方，“本店所售货物都是正宗的矮人机械，如果损坏要按市价赔偿。”
“损坏？”来人轻笑一声，“我记得你不是说过，矮人造出来的机械就是放上一百年也能像新的一样么？”
听到对方的声音，冯达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随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大笑。
“哈！瞧瞧这是谁啊！赫尔·阿思嘉！”
矮人放下手枪从座椅上蹦了下来，快步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熔炉在上啊，能在这鬼地方看到一张熟面孔真叫人高兴，我亲爱的朋友，你——”
他看着眼前身披风衣的黑发女人，目光落在对方的手杖和眼罩上，剩下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里，紧接着便竖起两道浓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是谁干的？以我祖先的名义起誓，告诉我是谁弄伤了你的腿和眼睛，赫尔，我定要让那混蛋尝尝矮人火药的滋味！”
“都过去了，老朋友。”
赫尔·阿思嘉对义愤填膺的矮人笑道，“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难得见面，你不应该先给我弄点酒来么？”
“好吧，你先坐，”冯达尔见女人似乎不想提及这个话题，于是嘿嘿一笑，“我去拿酒。”
赫尔在柜台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周围的货架与工作台，不由有些感慨。
“我上次离开时，听你说要在黑石城里开一家枪铺，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就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
“我运气好，”矮人从柜台下面抱起一个大酒壶，“起先的确没什么生意，后来这些达尼亚人的首领找到我，说要给他的女儿请一名矮人当火枪老师，还下了一大批枪械的订单，才能让我的枪铺做到现在。”
冯达尔把酒壶打开，给自己和赫尔分别倒上满满一杯矮人烈酒，随后坐在自己的人类朋友面前。
“尝尝，正宗的矮人烈酒，保准叫你一杯下肚就忘掉所有忧愁。”
赫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只感到一团烈火从舌尖滚进喉咙，辛辣的刺激感顺着嗓子眼滑到胃里，令她不由自主地长出口气，身上紧接着也暖和起来。
“好东西，等会儿给我灌一壶。”她放下酒杯，“不过我这次来找你可不只是喝酒的，冯达尔，我遇到点麻烦，老朋友，你得帮帮我。”
“我就知道，”矮人也灌了一口烈酒，“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凭我们的关系，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忙。”
几年时间对人类来说或许很长，但对寿命漫长的矮人来说短暂得就像刚刚发生在昨天。冯达尔至今还记得，几年前他独自一人离开故乡，来到遥远的西大洲荒原，立志要将矮人的火枪技术在这片文明世界边缘的未开化之地传播开来，以传言中埋藏在冻土下的古代密矿制作出新式火枪，成为可比肩历代先祖的矮人火枪大师。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荒原上的达尼亚人崇信祖灵与火焰之力，将机械技术视为外道，年轻的矮人不得不通过担任商队护卫来赚钱谋生。
也正是因此他才结识了眼前这个叫做赫尔·阿思嘉的女人，她算是冯达尔的同行，经常担任荒原上商队的雇佣护卫，在某次任务中商队遭到腐化者劫掠，赫尔出手救下险些丧命的矮人，合作杀出重围，从此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加上冯达尔本身也喜好结交勇猛的战士，两人很快就成为了值得信赖的密友。
“我现在手头有点紧，想找你借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