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我现在身边还有另外几个朋友，只不过在来黑石城的路上遇到点意外，正在我们歇脚的旅店养伤，我想置备一些行李和物资用于远行，再算上他们疗伤和在黑石城期间吃住的费用，大概要··十五枚金奥雷①。”
“我给你二十枚金奥雷，再加上五枚金镑。”矮人毫不犹豫地拿出一包钱袋放在桌上，里面二十五枚成色十足的金币，“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你手头宽裕了再说。”
“谢谢。”赫尔感激地接过钱袋，“另外我想再向你打听一个人，或许她能治好我眼睛和腿上的伤。”
“谁？”
“你过去也曾见过她，”赫尔说，“就那个达尼亚女孩。”
“达娜·阿思嘉。”
-----------------
几分钟后，赫尔走出了冯达尔的枪铺。
当店门在身后合上，她抬头环视四周。
她站在一条宽阔的石板街道中央，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与摊位，木制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用达尼亚符文和通用语双语标注着店名——铁匠铺的锤击声、香料摊的浓郁气息、皮货商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嘈杂声。街道上人流如织，有裹着厚重皮袄的达尼亚牧民牵着牦牛经过，也有来自海外群岛的商人推着满载鲸油桶的木轮车，甚至还能看到几名矮人工匠扛着铁砧匆匆穿过人群，铜铃般的笑声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几天前她还身处死寂的荒原，此刻目睹眼前如此繁华的景象，赫尔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
这是众星历一四八二年，三月二十五日的清晨。
时隔数年，赫尔终于再一次回到了由“筑城者”斯图尔建立的奇迹之城、所有达尼亚人心目中的完美之城——黑石城。
自断桥一战后，希尔达她们一行人便昼夜不停地向南方行进，终于在破晓之前回到了黑石城。
进城之后，赫尔并未同希尔达一道进宫向她父亲汇报莱茵入侵的消息，而是先将受伤的博纳和路德维希安置在旅店之中，由西蒙照看他们，自己则来找冯达尔解决资金紧张的问题。
如今身上带着足足二十五枚金币的巨款，赫尔心中也终于有了底气，她抬头望去，视线越过低矮的屋顶，整座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黑石城地处荒原东海岸一座巨大的岬角之上，分为内、中、外三片城区，冯达尔的铺子就位于中城区，向下能够清楚地俯瞰整个外城区。
在城墙脚下，外城区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蛇盘踞在海岸岬角的边缘，低矮的石屋与木棚沿着地势错落分布，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以抵御寒风。更远处是大片被石墙围起的耕地，即使在寒冬也能看到田地上顽强生长的黑麦苗。牧场上成群的驯鹿与牦牛如移动的斑点，牧人们手持长鞭，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
赫尔此刻身处的中城区则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峦，建筑逐渐由木质转为石砌，高大的拱形仓库、冒着黑烟的工匠作坊、以及悬挂彩色帷幔的旅店沿着坡道层层攀升。街道在这里变得更为宽阔，中央甚至铺设了排水沟渠，清澈的雪水从石槽中潺潺流过。赫尔看到一座圆顶浴场矗立在集市广场旁，翻飞的五色旌旗下，蒸汽从屋顶的铜管中喷涌而出，几名裹着毛毯的顾客正坐在门廊下喝着热蜜酒。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远处内城区的剪影——黑曜石筑成的城墙好似一条漆黑的山脉，墙面上蚀刻着古老的巨人符文，在阳光下泛出幽蓝微光。城墙之后，托蒙德氏族的宫殿群巍然耸立，尖顶与穹顶交错，金箔覆盖的瓦片在日光中灼灼生辉。而宫殿正中央，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刺破云层，塔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苍白火焰，那是传说中斯图尔·托蒙德亲手点燃的“王塔火种”，达尼亚人文明的火炬与象征。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赫尔转身望向港口区——那是在三面环海的岬角上被人工开凿出阶梯状的半圆形港湾，即便如今是海上贸易的淡季，港口中也停泊着近百艘帆船与蒸汽船，在如森林般密集的桅杆之上，灯塔的火焰与王塔交相辉映，照亮了进出港口的航道。
“难以想象，当年的筑城者究竟是如何建成了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赫尔轻声感叹。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从身后传来。
“借过！借过！”
粗犷的尼亚语从身后传来，赫尔侧身避开，一支驮运盐砖的牦牛车队从她身旁经过，青铜铃铛声里混杂着烤馕与熏鱼的香气，车夫驱赶着高大的牦牛穿过人群，消失在通往内城区的坡道上。
赫尔握紧手杖，目光落向宫殿方向。
“老朋友··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