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态度很快就激怒了皇长女。
“不要试图欺骗我,格温,”她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格温的伪装,“我能感觉到,你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我们已经尽到了应尽的礼数,希望你也能遵守我们的合作约定,不要再有所隐瞒。”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萨满学徒,殿下,”格温放下刀叉,“我刚才所说便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帐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哈德利停止了咀嚼,柯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艾琳娜缓缓站起身,钢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普通的萨满学徒?”皇长女发出一声冷笑,“早在十几分钟前,我们侦测到在东南方出现了规模庞大的灵魂波动,我猜那些亡灵也是因此被引过去的——还有那两头亡灵对你的态度,他们能像碾死臭虫那样杀死其他人,却要把你活捉回去,这些我们当时可都看在眼里——”
艾琳娜话音未落,帐帘突然被掀开,一名灰鬃军团的士兵冲进营帐。
“殿下!”他的声音中带着惊慌,“那些达尼亚人全都逃走了!”
餐叉与银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戛然而止。哈德利手中的鹿腿骨“咔“地断成两截,柯娜的竖瞳骤然收缩成细线。艾琳娜的尾巴却反常地停止了摆动,她缓缓放下酒杯,瞳孔里映出格温平静的面容。
“你好大的胆子,格温·斯托维恩。”她冷漠地注视着格温,“你早就计划好了?”
“作为白漫氏族的萨满,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你欺骗了我,从我们见面时你似乎就笃定我们是你们的敌人,而非可以合作的盟友,且不说你是如何同那些达尼亚人联系的,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艾琳娜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能够如此果断地做出判断?”
“因为我知道你们的真实目的。”
格温长出一口气,“你们根本就不是为了和平而来,莱茵的军队到此是为了满足你们皇帝的征服欲和野心,将整个荒原与北境都纳入帝国的统治之下,我怎会同你们这些侵略者达成合作?”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殿下,长久以来,深渊混沌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今它们的威胁已近在眼前。”格温继续说,“那些腐化者凿穿封印唤醒亡灵,它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荒原,而是整个世界,如果帝国继续执着于征服群岛与北境,最终只会让深渊白捡了便宜,我们应当联合起来,共同解决这场可怕的灾难。”
艾琳娜的尾巴轻轻拍打着椅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格温,既没有因他的坦白而震怒,也没有立刻反驳他的观点。她只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审视一个值得深思的对手。
“虽然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皇长女缓缓开口,“但有件事你说得不对,我们的父亲发起这场远征并非仅仅出于欲望和野心,他当然明白深渊,还有那些信奉混沌的邪教徒是我们的头号大敌,但想要与其对抗,就必须先将诸国的力量整合为一。”
“且不论你们与精灵之间的旧怨,单只说我们就绝不可能实现联合,”艾琳娜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千百年来,诺曼人视兽人为仇敌,达尼亚人视我们为异族,其余种族更是一直将我们视为古老盟约的背叛者,漫长的仇恨与成见,让各族之间根本无法真正联合。”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格温:“父皇的征服不是为了奴役,而是要将诸国整合为一。荒原与北境只是远征的第一步,穆鲁克、泰兰德,甚至是奥赛与远东,待吾父实现统一诸国的伟业后,我们的军团将会对深渊发起反攻!”
格温微微皱眉,他无法认同对方的这种逻辑“战争只会加剧仇恨,殿下。即便帝国最终胜利,你们与诸国之间的裂痕也只会更深。”
“他们终会理解这一切的,”艾琳娜走近他,声音罕见地柔和了几分,“格温,你是个聪明人,你看到了深渊的威胁,也明白各族之间的隔阂。但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战争只是实现这场伟业的必要牺牲,加入我们,成为我的副官,你不能被束缚在这片荒原上,应该跟我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和舞台。”
格温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石之心在胸腔中发出沉稳的跳动。艾琳娜的话语在他耳中回荡——那是一个诱人的提议,却饱含征服者的傲慢。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营帐内的布局——主帐门帘距离自己七步,门外两侧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蒸汽甲胄战士,艾琳娜站在地图前,哈德利仍坐在餐桌旁,柯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成为您的副官?”格温轻声重复,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就像康纳·舒尔茨那样?”
艾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钢靴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怎么会知道康纳——”
就是现在!
格温猛然站起,石之心迸发出一道银灰色的波纹。那波纹无声地扩散,却在触及三名虎人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精神冲击。艾琳娜刚拔出一半的长剑哐当落地,她踉跄后退,冰蓝色的眼眸中瞳孔一片混沌;哈德利庞大的身躯从椅子上滑落,猩红鬃毛下的面容扭曲成痛苦的面具;柯娜则直接撞翻了餐桌,银质餐具在她周围叮当作响。
“怎么回事!?”帐外的甲胄武士们听到异动,立刻冲入营帐,但格温已经完成了道途转换——从萨满道途切换至侍僧道途的瞬间,传识之力化作无形的尖刺扎入最近两名守卫的脑海。那两名虎人战士抱着头盔发出惨叫,符文甲胄的关节处喷出过热的白雾。
格温趁机冲向帐门,第三名守卫的蒸汽铳已经抬起。千钧一发之际,格温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红发射入身后的立柱。第四名守卫扑来时,格温将精神冲击集中在一点——那虎人的面甲下传出痛苦的呜咽,跪倒在地,他顺势自对方头顶飞跃而过。
风雪扑面而来,格温冲出大帐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整个营地的骚动。警报的号角声穿透夜空,远处已经有整队的蒸汽甲胄战士向中央大帐集结。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换道途——侍僧道途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萨满道途的密咒在喉间涌动。
风马旗从怀中展开的刹那,青毛狮的虚影在风雪中凝聚成形。这头由风神之力构成的猛兽比往常更加凝实,由萨满道途的以太脉流构建的石之心似乎增强了格温与祖灵的联系。
青毛狮的前爪刚触及雪地,格温已经翻身上背。他回头瞥了一眼中央大帐,艾琳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帐口,她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眼中的混沌正在迅速消退。
“追!”皇长女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我要活的!”
青毛狮载着格温冲向营地外围,迎面是一队刚刚集结的灰鬃战士。那些兽人来不及启动蒸汽甲胄的全部功能,只能仓促举起步枪。格温伏低身体,传识之力如蛛网般铺开——此刻身后至少有十二道枪口正在瞄准自己。
第一轮齐射在雪地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青毛狮以不可思议的急速变向闪躲,从试图阻拦的军团战士头顶飞跃而过。
“别让他冲出去!”哈德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十皇子高大的身影正手持巨锤大步追来,格温注意到他的步伐还有些不稳——精神震慑的效果仍在持续,但显然十皇子的恢复力远超常人。
第二轮齐射转瞬即至,格温控制青毛狮闪躲时,注意到五名身着红色甲胄的战士已迅速在前方排成一线,他们手中的重型火铳正瞄着这个方向,枪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另有十名战士手持长柄斧散在左右,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生死一线间,格温将全部传识之力集中在最右侧的战士身上——那名虎人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却在最后一刻被精神入侵干扰,枪口微微偏转——
五道红光划破夜空,但只有四道瞄准了青毛狮。最右侧的火铳击中了同伴的武器,引发了一连串的小型爆炸,青毛狮趁机跃起,从混乱的防线缺口处飞跃而过,落入营地外的风雪中。
“大姐··”眼见格温逃离,哈德利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皇长女,“那达尼亚人跑了,他刚才那一招好厉害,我这会儿脑子里还有些乱糟糟的。”
“他跑不掉。”
艾琳娜语气冰冷,“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刻拔营追击,绝不能就这样让那些达尼亚人从我们手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