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军团的驻地离得并不远，他们骑马走了近半个小时后，格温便在前方的风雪中看到了那片立着猛虎军旗的巨大军营。
数十台蒸汽战车在营地外围结成一道环状的防御阵型，中央是大片聚集在一起的白色营帐，在营地中巡逻的士兵们穿戴着厚重的蒸汽甲胄，甲胄的颜色大致分为灰色与红色，分别驻扎在军营东西两侧，格温注意到他们腰间大都悬挂着一种造型奇特的管桩武器。
那东西的外形与步枪类似，但看上去更加轻便，是一种格温在学院中从未见过的陌生型号。
“那是我们根据教团栓动步枪改装的连发蒸汽铳，射程比原型提升了一倍左右，”皇长女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在格温耳边说，“你对我们的火枪很感兴趣？”
“只是好奇。”
虎人呼出的气息令格温耳畔发痒，他略微侧过头，暗中将传识之力向四周扩张出去，很快便将整个军营都覆盖其中。
在精神世界中，他能“看到”大约数万个明亮的心相光团，其中尤以位于军营中央的道光团最为明亮，它就如同一道燃烧着的巨大火球，向四周释放出焦灼的滚烫热浪。与此同时，格温还注意到在军营北侧，距离火球不远的位置存在有一片古怪的空洞，在精神视界中那里什么也没有，但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格温还是捕捉到了某种隐藏于那片空白之中的“轮廓”。
这是一片被人为制造的“迷雾”，其作用似乎便是用来提防像他这种能够用精神力侦查的传识者。
这些莱茵兽人之中也存在传识能力者？
格温没有直接去“触碰”那片空洞，直觉告诉他这可能会引发某种糟糕的后果，他谨慎地绕过那片区域，虽然足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再使用过石之心的能力，却还是轻车熟路地从那些心相世界中汲取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这支军队中的士兵分别隶属于莱茵帝国的“灰鬃”、“炎锤”两支军团，各自拥有一万士兵，其中包括三千名用蒸汽甲胄全副武装的精锐超凡战士，两千人的超凡者预备队，两千名配备有火器的普通兽人士兵，以及一千名随军萨满和两千人的后勤队。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在荒原上一路南下，同西南方的萨科氏族进行交涉，打开前往西南方高原的通路。
然而在遭遇亡灵军团后，军团的最高指挥官——此刻坐在他身后的皇长女艾琳娜·瑟莱曼便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向东与另外三支南下征伐达尼亚诸部的帝国军团汇合。
这意味着莱茵帝国在荒原上投入了至少五万人的兵力，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至少就格温沿途所见，如今的达尼亚人很难抵挡这支几乎武装到了牙齿的兽人军队，再加上那些残忍冷酷的亡灵···就算他真的带领流亡者们逃到黑石城，未必就能真正摆脱危险。
就在格温心中思绪万千时，艾琳娜已乘马带他来到军营中央的大帐前。
这座由白色厚帆布搭建的指挥帐比周围营帐高出近一倍，帐顶飘扬着绣有猛虎纹章的金色旗帜，两侧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蒸汽甲胄战士，他们头盔下的兽瞳在格温身上扫视，带着审视与警惕。
柯娜利落地翻身下马，掀开帐帘。温暖的空气夹杂着烤肉与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帐外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
格温跟随艾琳娜走进大帐，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中央立柱上的荒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氏族据点和行军路线。帐内陈设简朴却考究，一张铺着狼皮的橡木长桌旁，十皇子哈德利·瑟莱曼正用匕首切割盘中血淋淋的烤鹿腿。
“大姐回来了？”哈德利抬起头，唇边鲜红的鬃毛上沾着油光。当他看到格温时，粗壮的眉毛高高扬起，“这个人类是谁？”
艾琳娜解开披风，随手将其搭在椅背上，穿着甲胄在长桌主位坐下，“他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格温·斯托维恩，一位年轻的达尼亚萨满。”
皇长女说完，又转向格温，“这是我弟弟哈德利，炎锤军团的军团长。”
格温注意到哈德利猩红色的肩甲上刻着一道战锤徽记，外形与他身后的那柄巨锤如出一辙，即使只是坐在那儿，十皇子魁梧高大的身躯也极具压迫感。
“既然是大姐重视的客人，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哈德利用匕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刀刃上还插着块滴血的肉，“请坐——阿希姆！给我们的客人再多上一份晚餐！”
帐后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一个系着油污围裙的猪人探出头，短粗的圆鼻头上还沾着白面粉，“殿下要招待客人？今晚你们想吃点什么？”
“就跟之前一样，”艾琳娜解开腕甲，露出布满细密伤疤的前臂，“让客人尝尝我们莱茵的特色美食。”
“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殿下！”猪人快活地笑道，随即将脑袋缩了回去。
格温刚在长桌旁坐下，就感受到地面传来细微震动。帐帘再次掀起，三名猪人学徒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进来，车上摆着精致的银餐盘和银罐。
为首的猪人厨师胸前铭牌上写着他的名字——阿希姆·威勒斯，“请允许我为诸位介绍今天的晚餐，前菜是烟熏野猪火腿配黑麦面包卷，还有鲑鱼塔塔，主菜是烤鹿肋排、野猪肩肉炖锅、香肠拼盘、蘑菇浓汤，还有蜜酒蛋糕和焦糖布丁。”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学徒们将装满菜肴的餐盘放在长桌上，“饮品有皇家蜜酒和红茶，请随各位的喜好选择。”
“尝尝吧，红头发的达尼亚人，”厨师告退后，哈德利咧嘴一笑，“阿希姆可是专门服侍我父亲的御厨，这次远征他特意让阿希姆随军伺候大姐，我们几个才能在这种鬼地方尝到莱茵宫廷里的皇家美食。”
格温低头看向面前的野猪肩肉炖锅，深褐色的肉块浸泡在浓稠的酱汁中，表面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迷迭香与杜松子的气息混合着黑啤的醇厚，每一刀切下都能看到纤维间渗出的肉汁。
哈德利粗鲁地用匕首叉起一整块肉塞进嘴里，毫不在意沾染上嘴角的酱汁，“阿希姆的手艺从没让我失望过！这肉炖得软烂，一进嘴里就化了！”
他身旁的柯娜·瑟莱曼似乎更喜欢那份鲑鱼塔塔，切成细丁的鲑鱼肉泛着珍珠般的粉红色，拌入酸奶油和刺山柑，堆叠在酥脆的猪油薄饼上。十三皇女优雅地用银匙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捂着嘴巴说看向格温，“尝尝这个，达尼亚人。冰海里的鲑鱼配上帝国森林的酸椰菜，比你们这儿的那些冻鱼块强多了。”
格温谨慎地咀嚼着鲑鱼，酸奶油滑过喉间时，他注意到艾琳娜的目光始终锁定自己。
“不合胃口？”
“只是不习惯被人盯着吃饭，殿下。”
“哼···”
艾琳娜将一碟蜜酒蛋糕推到他面前——巧克力层间渗出深紫色的樱桃酒浆，顶部的金箔在火光下宛如碎星，难以想象这些莱茵兽人的指挥官们竟然能够在战场上享用如此规格的奢华晚餐。
“说说那些亡灵。”皇长女冰蓝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收缩成细线，“它们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一直紧追着你们不放？”
帐外风雪呜咽，格温将叉子陷进蛋糕绵密的质地中。
随着他一口咬下，甜腻的蜂蜜、苦涩的可可、还有烈酒的灼烧感在口腔炸开，像极了这场危险的谈判。当他抬头时，艾琳娜的獠牙正抵着蜜酒杯沿，仿佛只要他的答案不能让对方满意，下一秒就会咬穿他的咽喉。
“它们是一支在遥远过去被封印在西方绝境山脉的亡灵军团，我们把它们叫做众生之敌，”格温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如今这些亡灵被崇奉黑暗的混沌腐化者们所唤醒，它们的目的就是将更多的活人转化为亡者壮大军团，占据整个荒原，追逐我们只是因为憎恨生者的本能罢了。”
哈德利与柯娜交换了个眼神。艾琳娜的尾巴在椅边缓慢摆动，这是猫科动物思考时的特征，她随后又问了格温几个有关达尼亚人与亡灵的问题，例如在附近的荒原上有多少达尼亚聚落，他们要前往的黑石城中聚集着多少达尼亚人等等，格温对此都一一回答，大都只挑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告诉对方，顾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