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听到哈玛特的命令，还活着的格萨们便到四周收敛战死同袍的遗骨，然而当一名格萨弯腰准备抱起战友的遗体时，那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小心！”格温的警告通过传识网络炸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但为时已晚。
死去战士的双手如铁钳般掐住了活人的喉咙，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紧接着，雪地上所有倒下的尸体都开始抽搐、蠕动，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以诡异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他们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转为病态的灰白色，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烈阳在上啊！”目睹眼前骇人的一幕，疤脸战士踉跄后退，战斧在手中颤抖，“他们...他们变成了亡灵！”
格温没有说话，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林间突然响起夜魇战马的嘶鸣，数百名黑甲骑兵冲破树影，漆黑色的血月军旗在月光下猎猎作响。奈恩德尔高踞马背，紫晶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跑啊。”
奈恩德尔在战马上俯瞰格温，说话的腔调好似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人类，你不是挺能跑的么，现在怎么不跑了呢？”
格温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传识网络中的情绪波动如暴风雨中的海面——恐惧、愤怒、绝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石之心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将一股冰凉的力量泵向全身。
就在这时，两道更为恐怖的气息从林间浮现。维拉斯优雅地从树影中踱步而出，猩红披风在身后舒展如蝠翼；克罗萨德的菌丝躯体从地下钻出，墨绿色的孢子云雾在周围弥漫。
“我们又见面了，小萨满。”血族大公舔了舔獠牙，“这次可没有那些讨厌的兽人来打扰我们了。”
格温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三名军团长——这远超他们能应付的极限。通过传识网络，他迅速评估局势，己方的一百七十名格萨大都刚经历一场酣战，多半带伤，敌方至少有几百名夜魇骑兵，加上三名超凡强者。他们的生还几率···堪称渺茫。
“霍尔戈哈玛特··”疤脸战士的声音有些嘶哑，“请不要惊慌，以烈阳之父的名义起誓，我们一定会为您杀出一条生路。”
格温闭上眼，石之心的跳动声在耳中如战鼓轰鸣。当他再次睁眼时，瞳孔已泛起银灰色光芒。
“不。”他说，“是我要为你们杀出一条生路。”
奈恩德尔冷笑一声，他高举弯刀，刀锋上缠绕的紫黑色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杀光他们，干掉那个传识者！”
夜魇骑兵们发出刺耳的尖啸，战马眼眶中的幽蓝鬼火暴涨。整支队伍如同出鞘的弯刀，在雪地上划出数百道漆黑的轨迹，向格萨们冲锋而来。
格温深吸一口气，传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出。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石之心的力量被完全释放。银灰色光芒从他皮肤下渗出，在体表形成复杂的纹路，如同古老神秘的符文一般明灭不定。庞大的精神力向外延展开来，连接到每一名格萨战士的身上。
刹那间，一百七十名格萨战士的动作突然变得无比协调。他们的身体好似变成了被格温个意识操控的提线木偶，整齐划一地举起武器。疤脸战士的战斧与身旁同伴的弯刀形成完美的夹角，恰好挡住三名夜魇骑兵的冲锋路线。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格温立身于战阵中央，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整个战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裂成了一百七十一块碎片，同时操控着每一名战士的身体。
【左翼，斜劈！】格温在传识网络中下令，实际上这个念头刚产生，左翼的三十名格萨已经执行完毕。他们的战斧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挥出，将冲锋而来的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克罗萨德的菌丝躯体突然膨胀，墨绿色的孢子云雾如潮水般涌来。“别玩了，直接解决他们！”瘟疫法师的声音如同锈蚀的齿轮摩擦。
维拉斯优雅地展开蝠翼，猩红的瞳孔锁定格温。“那个小萨满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血族大公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
格温感到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他现在的做法对精神造成了巨大负担，石之心在胸膛中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消耗巨大的精神力，格温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滴鲜血从他眼角滑落、紧接着是鼻孔和耳朵。
七窍流血。
但他不能停下。传识网络中，格萨们的心相光团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那些被亡灵杀死的战士，他们的意识永远消失在虚无中。每熄灭一个光团，格温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扯下一块。
“该死的亡灵！”这时那名疤脸战士突然暴喝一声，三米高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撞向奈恩德尔。此刻他并非处于格温的操纵之下，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挡在他身前，向迎面而来的暗精灵军团长举起武器。
“愚蠢。”
奈恩德尔冷漠地举起弯刀，紫黑色邪能如同毒蛇般缠绕上疤脸战士的战斧，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碎裂。格温感到一阵剧痛从精神链接传来——那是疤脸战士的恐惧和决绝。
“走啊！哈玛特！快走！”疤脸战士在传识网络中怒吼，同时用身体撞向奈恩德尔。格温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暗精灵的弯刀刺穿了疤脸战士的胸膛，高大的巨人用最后的力量抱住了军团长坐骑的前腿，心相光团如同风中残烛，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越来越多的格萨战士倒下。他们有的被夜魇骑兵的长矛刺穿，有的被维拉斯的血线吸干鲜血，有的则被克罗萨德的孢子腐蚀成白骨。每倒下一人，格温就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裂一分。
银灰色的光芒开始从格温体表褪去，石之心的跳动也变得紊乱。过度使用传识之力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格温跪倒在雪地上，血流满面。
“结束了，传识者。”
奈恩德尔骑马来到他身前，高举弯刀劈向格温后颈，千钧一发之际，格温的身影突然模糊——他在一瞬间切换至侍僧道途闪过弯刀，但暗精灵的刀锋上缠绕的紫黑色能量仍擦过他的肩膀，顿时腐蚀血肉，露出森森白骨，剧痛几乎让格温跪倒在地。
“别挣扎了，”克罗萨德缓步走近，菌丝躯体不断蠕动重组，“我会把你的灵魂淬炼得特别精致···统帅会喜欢的。”
就在干尸开口时，维拉斯突然出现在格温左侧，利爪撕开他的大腿，奈恩德尔也从右侧袭来，弯刀刺入格温肋间——他想要闪避，但失血过多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弯刀贯穿格温腹部，将他钉在身后的云杉树上。
“咕——”
鲜血从口中涌出，格温的视野开始模糊。石之心的跳动越来越弱，传识网络中的光团一个接一个熄灭。他最后听到的是血族大公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我终于要尝到你鲜血的味道了——”
下一刻，黑暗中亮起一道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