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暴平息后,格温睁开眼睛。
以格温身后的云杉为圆心,半径数百米内的积雪全部被掀飞,裸露的岩层上布满放射状裂纹。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云杉,如今只剩下根部以上三寸的树桩,断面光滑如镜。数百名夜魇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此刻已化作满地紫黑色的结晶碎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三名军团长的情况同样凄惨——维拉斯的左翼被齐根斩断,华丽的猩红披风碎成了布条;克罗萨德的菌丝躯体被净化了大半,墨绿色脓液不断从伤口渗出;奈恩德尔的弯刀断成三截,暗精灵的盔甲上此刻布满风刃切割的伤痕,紫黑色邪能如同漏气的皮囊般不断逸散。
“真是可怕的力量··还好那个蛮人萨满的力量不足以支撑祂长时间活动··”奈恩德尔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紧接着瞳孔突然收缩——那个坐在云杉树下的红发萨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此时格温体内的超凡力量已消耗殆尽,雅拉化身的一碗甘露虽然治愈了他的伤势,却没有弥补格温损耗的超凡之力,无法填补他此刻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
体内的青铜古灯底座上此时又出现了那尊度母像,然而此时灯座上的塑像却比原先暗淡了许多,在四周浓郁的灰雾中显得越发朦胧。
格温视线扫过雪地上那些凝固的血泊与残骸,胸中陡然生出一股怒火。那二百多名格萨,此刻大都已化作支离破碎的遗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些达尼亚武士都在拼死保护他们的霍尔戈哈玛特。
“该死的亡灵···”格温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全都该下地狱。”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小萨满。”
维拉斯折断的蝠翼正在缓慢再生,血族大公舔着獠牙讥讽道:“你的神明抛弃你了,小萨满。现在还有谁能救你?”他优雅地展开残破的猩红披风,“不如乖乖让我吸干你的血,至少能死得痛快些。”
格温没有说话,他内视己身,能够看到在古灯底座上,除了暗淡的度母像外,还有另外两道模糊的塑像轮廓——一尊是八瓣红莲中的朦胧人影,另一尊则几乎整个都笼罩在灰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如果古灯能够将度母像召唤出来,那是否意味着另外两尊塑像也具备同样的可能性?
“雅拉神没有抛弃我,”格温握紧双拳,在极端的愤怒下,某种潜藏在他体内的血脉能量从沉寂中再次变得活跃起来,“但达尼亚人能够在荒原上生存至今,可不止是依靠神明的怜悯。”
他猛然将全部精神力刺向古灯底座。石之心的银灰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那尊红莲塑像,在精神世界中激起一圈涟漪。
“嗯?”
在某处距离此处极遥远的暗室中,忽然响起了低低的疑惑声。
不知在黑暗中枯坐了多久的身影睁开双眼,随后便察觉到了那股来自远方的呼唤,那种呼唤的力量有些熟悉,正是祂过去从自身道途中分离而出的一把钥匙,一枚种子。
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子?
意识到呼唤的来源后,祂便做出回应。
此刻,古灯底座上的红莲骤然绽放,暗红色火流顺着格温的脊椎攀升。他弓起背脊发出痛苦的低吼,皮肤表面浮现出熔岩般的裂纹——在胸膛中那股强烈的愤怒驱动下,某种沉睡于他血脉深处的力量随之复苏,在猩红色的怒焰中雀跃欢呼。
“深渊的气息?!”奈恩德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吃惊地看着面前那个笼罩在火焰中的鲜红色身影,眼下那蛮人萨满的身形整个拔高了许多,原本清俊的面容被覆盖在盔甲般的漆黑甲壳之后,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竖瞳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怒焰,额角上还生出了两截狰狞弯曲的恶魔犄角。
此时三名军团长却不知道,格温体内的古灯火焰竟化作一道镜面,隐约可见其中那个被巨大锁链束缚的身影。
“你是谁?”
格温在意识中询问对方的身份。
“我名为塔夫·德迈恩,灼日流派侍僧,炼狱道途开创者。”镜面中的身影开口道,“我是你此刻所行道途上的先行者,亦将是你今后同行的引路人。”
“您就是塔夫大师?”格温有些惊讶,“我听伊文德尔提起过您。”
“唯一持有我道途种子的人就是伊文德尔,你既然接受了我的道途,一定也认识他。”镜面中露出一双锐利的明黄色竖瞳,“但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起来你似乎正处于某种危险的境地?那三个家伙··是深渊的追随者么?”
看到那双眼睛,格温有些惊讶——那是一双属于恶魔的眼睛,但其中却并未出现任何属于恶魔的暴虐和嗜血,反倒出奇的平静。
“是的,他们来自于一支古老的亡灵军团,是追随混沌的不死者,一切众生的仇敌。”
“都是接近法则要素的强者··不,他们曾经就已经掌握了法则要素,只是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跌落了位阶,他们现在的状态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暗中的人影冷静地观察着外界,“你还没有开启脉轮,对不对?”
“是的,我现在还不知道开启脉轮的方法。”格温在意识中回应,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愤怒的力量正在沸腾,却苦于不知如何引导。
“其实开启脉轮的钥匙一直就在你身上,只是你却不自知罢了。”
“什么意思?”
“恶魔之血,即是打开炼狱脉轮的钥匙。”塔夫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我能感受到你体内流淌着深渊之血——它们属于哪个序列?”
“愤怒。”
镜面中的锁链哗啦作响,那双明黄色的竖瞳骤然亮起,“很好,现在把你自己的恶魔之血纳入气脉之中,以此就能触碰到平时无法触及的秘密脉轮,将恶魔之血投入其中,再施行各种特定的仪轨,就能够真正打开第一道脉轮。而开启愤怒序列的深渊脉轮所需要的仪轨,即是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从始至终,格温与塔夫的交流都在意识中进行,瞬息之间便能产生数十上百个念头,他们的交流对外界来说只过去了几秒钟的时间。
知晓开启脉轮的仪轨后,格温咬破手腕,滚烫的恶魔之血涌入口中。那血液如熔岩般灼烧着他的喉咙,带着硫磺与灰烬的味道。他强忍剧痛,按照塔夫大师的指引,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导入红莲气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