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们的英魂归于祖灵座下，愿你们的荣光永世传颂。”
火焰落在遗体上，却没有寻常火焰的暴烈，而是如同温柔的流水般包裹每一位战士，迎风而涨，将他们焚化为灰烬。
当最后一缕火焰熄灭，格温开始收集骨灰。他将骨灰全部收敛入先前装着哈尔贡骨灰的铜壶里，动作小心翼翼，在传识之力的感知中，这些灰烬中还残存着亡者们意识，随着他们的灰烬堆积在一起，某种特殊的力量逐渐于其中孕育而生——那感觉与他先前在白漫湖底遗迹中收取的“薪柴”莫名有些相似。
收集完所有骨灰后，格温将铜壶挂在腰间。他环顾四周，战场已恢复寂静，只有焦黑的土地和折断的树木见证着昨夜的惨烈战斗。
“该走了。”格温喃喃自语。虽然三名军团长已被诛杀，但身后还有那些莱茵的兽人军团，他需要尽快追赶已经走远的流亡者队伍。
传识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格温很快在东南方向的林间发现了一头徘徊的驯鹿——那是格萨们战死后逃散的坐骑之一。他缓步走向那头动物，传识之力轻柔地安抚着受惊的驯鹿。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格温将自己的善意传递给驯鹿，伸手抚摸它的脖颈。动物起初有些抗拒，但在感受到格温身上残留的雅拉神气息后，渐渐平静下来，俯身跪在他面前，主动让格温骑到自己背上。
格温翻身上鹿，驯鹿的背部没有鞍鞯，但他并不在意。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轻轻拍了拍驯鹿的脖子。
驯鹿迈开稳健的步伐，驮着格温穿过针叶林。晨光透过云杉交错的枝桠，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铜壶随着驯鹿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两百多名格萨的英魂仍在低声絮语。
林间的寂静被驯鹿蹄掌踏碎积雪的咯吱声打破。格温能感觉到身下这头动物的体温透过皮毛传来，它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霜，挂在鹿角上如同晶莹的冠冕。偶尔有松果从枝头坠落，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越往东行，树木的间距越发稀疏。正午时分，驯鹿忽然停下脚步，警觉地竖起耳朵。格温顺着它的视线望去——一只雪狐正蹲在倒伏的枯木上，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对视一瞬，便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只留下几串梅花状的足迹。
这是他自西向东以来头一次见到的野生动物，这是个好的迹象，环境的改变预示着气温的回升，这代表他们距离东面海岸的黑石城已经不远了。
格温轻抚驯鹿的脖颈，指间缠绕着几缕银灰色的鹿毛。雅拉赐予的风纹早已褪去，但动物似乎仍记得那种被神明眷顾的气息，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掌，继续向前迈步奔行。
当最后一棵云杉被甩在身后时，驯鹿突然加速。格温下意识抓住鹿角，眼前豁然开朗——
广袤的雪原如同天神铺展的素帛，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没有树影的遮蔽，寒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吹得格温不得不眯起眼睛。他看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流亡者队伍留下的痕迹如同大地皲裂的皱纹，蜿蜒向东延伸。
驯鹿的蹄掌踏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格温能感觉到速度带来的风压撕扯着袍子。铜壶的晃动变得急促，那些灰烬似乎在共鸣般微微发烫。他回头望去，针叶林已缩成一道墨绿色的细线，而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雪原，纯净得仿佛能洗净所有血腥与伤痛。
“再快些。”格温俯身对驯鹿低语，“我要带他们回到火焰升起的地方。”动物仿佛听懂了他的急切，修长的四肢舒展如弓，鹿角劈开迎面而来的气流。雪原上的风开始呼啸，卷起一人一鹿身后的雪尘，像条银白色的尾巴在晴空下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