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法尔科尼有些疑惑。
“再这样下去,这些牛骨就要冷了。”他看着锅子里的牛大骨,心中有些可惜。
如今营地里的人们都将格温这位红发的哈玛特视为与奥恩与玛姬一般的尊贵者,再不因他的年纪不大而轻慢对方,先前见他起身与那黑发女子离开,也就没人再来动这锅牛大骨,都要将这最鲜美的牛肉留给霍尔戈哈玛特。法尔科尼担心这些牛肉被糟蹋了,就起身向格温走进的那顶帐篷走去,想叫他先出来同流亡者们一起吃饭。
“请等一下,朋友。”
一名有着火红色皮毛的狐人忽然挡在法尔科尼面前,“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打扰那两个人。”
“你是谁?”
法尔科尼先前并未注意到这个狐人,只隐约记得对方跟在那个黑发女人身后,由于被莱茵军团追赶的原因,他对狐人拦住自己的举动便感到不快,右手下意识就摸到了刀柄上,“那些牛骨放凉就不好吃了,我是叫格温去吃饭,你挡我做什么?”
“那位黑发女士名为赫尔·阿思嘉,是格温的旧识,”路德维希优雅地行礼,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而我是阿思嘉女士的侍从路德维希·洛林根,你可以叫我路德维希。”
法尔科尼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衣着考究的狐人,对方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族式的优雅,与荒原上粗犷的达尼亚人格格不入。他注意到狐人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燧发枪,枪柄上镶嵌着象牙雕花——即便是法尔科尼也能看出来,眼前的狐人绝不是普通侍从。
“听着,朋友,”路德维希压低声音,尖耳朵警觉地抖动着,“格温与我家女士正在叙旧,这对他们来说是十分私密且重要的事情,相信我,现在绝不是打扰他们的好时机。”
“但是牛肉要凉了——”
法尔科尼还要反驳,忽然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揪住了耳朵。
“你个傻小子,”老巴尔格不知何时出现在法尔科尼身后,扯着他的耳朵往篝火边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疼!哎!老师,轻点轻点!”老巴尔格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法尔科尼疼得龇牙咧嘴,“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难道我做错了么?”
话音刚落,他屁股上就又挨了一脚。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开窍!”老萨满松开手,从锅里捞起一根牛骨塞进弟子怀里,“没看出来那姑娘是格温的相好?吃你的肉去!别打扰人家小两口团聚!”
篝火旁的人们发出善意的哄笑。艾尔莎好奇地眨着眼睛,“巴尔格哈玛特,相好是什么?”
老萨满被问得一愣,干咳两声转向路德维希,“狐人,你家女主人和格温认识多久了?”
“在我成为阿思嘉女士的侍从之前,他们应该就是这种关系了。”狐人优雅地坐到篝火旁,“我是在北陆特利维亚遇到他们的。”
“特利维亚?北陆?”
路德维希的话语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篝火旁激起了层层涟漪。
“特利维亚?北陆?”老巴尔格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异。在他漫长的萨满生涯里,足迹大多局限在荒原和有限的几个港口城市,北方大陆的奥赛帝国,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格温竟然是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的?”
法尔科尼也忘了啃手中的骨头,油光发亮的嘴微张着,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烈阳在上,从那里到荒原要坐很长时间的船吧?”
“哼哼,并非如此,”路德维希颇有些自得,“格温·斯托维恩和我的主君赫尔·阿思嘉女士都来自诺兰帝国,他们作为外交使节出访奥赛,却在特利维亚被卷入异常可怕的阴谋,最终格温流落到这里,而阿思嘉女士··”说到这儿,路德维希充满敬意地朝帐篷方向看了一眼,“正是因为坚信格温还活着,她才不顾一切地踏上追寻之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险,才终于在这里与他重逢。”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叹。流亡者们望向帐篷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好奇,有崇敬,更添了几分理解。原来这位强大的年轻哈玛特,也是命运多舛的旅人。
老巴尔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路德维希考究的衣着和仪态,热情地用大木勺舀起一大块连肉的牛脊骨,放进路德维希原本盛汤的木碗里。“来来来,路德维希,别光顾着喝茶。尝尝我们荒原的滋味!这牛骨汤趁热喝最香!边吃边跟我们讲讲格温到北陆是干什么去的?你们是怎么是认识的?还有那位阿思嘉女士,看着可真不一般啊!”
听到老萨满的话,连带着法尔科尼和周围几位竖起耳朵的族人也充满了期待。在长途跋涉后的短暂安宁中,没有什么比一个来自遥远异域的传奇故事更令人解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