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斯闻言，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些，随即恢复常态。
“托尔格求援？”他走上前，拿起信纸。他对军事一窍不通，只对信里提到的鲸油、土地所有权这些字眼尤为关注。当看到“大量低价鲸油”、“三十年内无偿使用”、“毗邻黑石城的肥沃草场三十年使用权”等承诺时，萨尔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捻动着信纸边缘，似乎在评估其价值。
“‘托蒙德氏族遭遇强敌围攻，黑石城危在旦夕··急需援军解围··若能出兵相助，除上述承诺外，另有厚报。’”
萨尔斯的声音拉得很长，一边读出信件内容，一边在内心衡量这些条款会带来的利益。他放下信纸，看向菲尼克斯，“将军阁下，您怎么看？那个蛮族首领的许诺很有诚意啊，尤其在鲸油供应的价格上，或许我们可以出兵援助？”
菲尼克斯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铅灰色天空下漆黑的海面。
“正因为这价钱开得太有诚意，甚至是太过急切了，”老将的声音低沉而锐利，“萨尔斯，你我都知道托尔格是什么人。他是个骄傲自负、骨头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达尼亚人！除非遇到的敌人真正强大到他倾尽全力也无法抵抗的程度，否则，他绝不会、也不屑于向我们求援，更不可能开出这种近乎割肉的条件。”
老将转身，碧绿色的瞳孔直视着萨尔斯，“能让这样一个强横的氏族之主，放下身段，用低价鲸油和三十年土地这样丰厚的代价来求援，那围攻黑石城的‘强敌’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需要多少兵力才能解围？白卫城的驻军顶多就只有一支堪堪满编的甲胄军团，如果我们把他们都抽调去荒原深处，白卫城怎么办？就算把他们都派去，也未必就能解决托尔格口中的那些敌人。”
“再者说，这还有可能是那群野蛮人设下的陷阱，”菲尼克斯冷哼一声，“数百年前，这帮野蛮人就常年乘着长船破冰南下，劫掠诺德兰帝国的财富，先女皇乔娜复国初期，这帮可恶的蛮子见她根基不稳，更是派兵攻打群岛，要我说，他现在被人攻打是好事，我们就应该坐在这儿看着野蛮人和他们的敌人狗咬狗，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出兵北上，一举扫平荒原！”
萨尔斯听着菲尼克斯的分析，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的心思确实大半都在鲸油和土地带来的巨大利益上，但菲尼克斯点出的风险，尤其是可能耗光白卫城本就不多的守备力量、甚至引火烧身的后果，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商人的本性令他本能地追逐利益，但也会畏惧潜在的风险。
老将菲尼克斯驻守白卫城已有三十五年，萨尔斯不得不重视他在军事方面的建议。
“将军的顾虑确实有道理。”萨尔斯点点头，重新拿起手帕擦拭着额角，眼中流露出为难的情绪，“这托尔格，看来是真被逼到墙角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再次闪动起算计的光芒，“将军阁下，我们也不用马上就全盘满足他，一股脑把兵都派出去。咱们可以先派一小股人马去看看黑石城的情况，再托人给他捎信，把他提出的条件再往上抬一抬，看看能不能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萨尔斯靠近桌案，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典型的官僚式精明：“我们不妨让信使表达一下我们的诚意和困难。比如说，我们可以答应派援军，但强调白卫城如今人手紧缺，看看他能不能先调送一批鲸油过来，或者把价格再压得更低一点。再或者在草场年限上再延长年限，三十年还是太短，至少也要五十年嘛！如果托尔格现在真的陷入险境，那他就好比是一个落水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就算这根草带着荆棘，他也得死死抓住！这是个是个为我们和帝国争取最大利益的好机会！如果能够达成协议，女皇陛下和大议会的各位大人一定会嘉奖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