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布鲁赫大人！”
“坐。”莱昂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不必拘谨，现在我只是以一名长者的身份与你谈话。”
弗雷依言在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面对这位密党的实质掌控者、布鲁赫家族的家主，即便他摆出这幅平易近人的姿态，依然会让弗雷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莱昂的目光在弗雷身上短暂停留，而后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阿卡纳的善后处理得非常漂亮，弗雷。尤里·瑞瓦泰的叛逃在议会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你的果断行动不仅解决了隐患，更是维护了密党的声誉和《法典》的威严。这份功绩，密党和议会都绝不会忘记。”
听到莱昂的肯定，弗雷心中微松，一丝被认可的骄傲感取代了部分紧张。她微微低头，“这是职责所在，莱昂大人。感谢您的认可。”
莱昂轻轻摆手，笑容渐敛，转而露出一丝凝重。
“密党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弗雷。”他直接切入主题，“大议会接受了女皇陛下的委托，需派遣精锐顾问前往北境查探敌情。但是···”他顿了顿，说出的话令少女心中一颤，“数月前，因为女皇陛下的兄弟——亲王格温·斯托维恩那件事，密党绝大部分的顾问都已经动身前往北陆，在奥赛境内搜寻那位亲王殿下的行踪，这使得我们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
老人的目光锐利起来，再次聚焦在弗雷身上，“年轻的后辈正需要磨砺以证明其锋芒。大议会需要一个熟悉任务程序、兼具勇气与能力的密党成员担此重任。你成功追捕尤里·瑞瓦泰所展现的智慧、决心和执行力，让我认为你，弗雷·诺菲——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他没有给弗雷过多思考的时间，“这份任务意义重大。它关系到帝国对北境莱茵军情的准确判断，更直接关系到女皇陛下的战略决策。完成它，不仅是履行密党对大议会的义务，更是为帝国效力，为女皇分忧。”莱昂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历了无数岁月的灰眸凝视着弗雷，低沉的话语带上了鼓舞与期许的力量，“对诺菲家族而言，弗雷，这将是一个无可比拟的机会，一个证明家族价值、在女皇陛下眼前显露光彩、重拾往日荣耀的契机。密党的未来，需要更多像你这样充满潜力的新生血裔去书写。”
弗雷的心脏仿佛被这番话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密党首领话语中对她，以及对诺菲家族荣耀复兴的期许，让年轻的血族感到一阵热血上涌，原本的紧张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与兴奋所取代。
诺菲家族曾经也是密党之中最为尊贵的血脉之一，但在大海啸之中损失惨重，如今已没落多年，身为家族之中新近崛起的新秀，弗雷自然也怀着复兴家族荣耀的渴望。
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地从座位上站起，裙摆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少女挺直腰背，翠绿色的眼眸中燃烧起明亮而坚定的光芒，向着书桌后的密党首领，郑重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能为密党效力，为女皇陛下分忧，是诺菲家族的荣幸，更是我的荣幸！”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充满了决心，“承蒙莱昂大人信任与看重，弗雷·诺菲，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必将北境情报分毫不差地带回沃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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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同样是在沃顿郊外，密斯特大学，校长艾瑞博的办公室内，沉重的橡木书桌上铺展着来自沃顿的最新文件。
煤气灯的暖黄光线映照着纸面上冰冷的铅字，它们清晰地勾勒出诺兰帝国的战争轮廓：舰队调动、军团集结、物资征用清单……一股铁与血的肃杀气息仿佛透过纸张弥漫开来。
艾瑞博·克劳宁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文件上“北境”、“莱茵兽人”等词，随即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战争就要来了，约翰。”
副校长约翰·普莱斯双臂环抱，挺立在书桌前，如一尊沉默的礁石。
“陛下决心已定，皇家海军舰队已经在西方海域提前布防，格里高利大公的军团也在调动集结。事关帝国的生死存亡，这场战争无可避免了，艾瑞博。”
艾瑞博将双手十指插入额上凌乱的发丝之间，面色沉重，“战争是混沌最爱的温床，巨量的死亡，以及战乱引发的恐惧与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汇聚在一起，很容易被那些双蛇教徒加以利用，引发更大的灾难。”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约翰，“最近从西大洲的学会那边传来消息，北境出现了许多双蛇教徒活动的踪迹，如果战争真的在北境爆发，必将给邪教徒们制造前所未有的‘良机’。”
约翰紧抿嘴唇，他深知那些崇拜混沌、信奉蛇神教义的家伙有多么危险。一场战争，他们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引发混乱的绝妙机会。
“我们已经失去了格温·斯托维恩。”艾瑞博起身来到窗边，面色沉痛，“秩序一方已经承受不起像特利维亚那样可怕的灾难了。约翰，这一次我不打算再让密斯特置身事外，凭良心说，我也是群岛人，我也不想看到诺兰被莱茵吞并的那一天。”
“你打算怎么做？”副校长露出意外的神情。
“‘黑渊’需要有人坐镇，现下人手紧缺，我决定派遣一支精锐学员组成的队伍前往北境，协助当地的灯塔分部维持秩序，搜寻双蛇教派的踪迹，并挫败那些邪教分子的一切阴谋。”
“人选呢？”
“我已经想好了，”艾瑞博转过身，目光灼灼，“那些经历过特利维亚之乱的孩子们，他们已经接受过动乱的洗礼，经得起风浪，是前往北境那片动乱之地的最佳人选。”
“那么，就按你说的做吧。”副校长没有反对，“我会立刻安排。艾瑞博，如果帝国能够借此机会收复北地，我一定会向女皇陛下上报你的功劳。”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功劳和名誉，”校长摇头，“而是为了让文明的火种延续下去，不被混沌熄灭。别忘了我们的誓言，约翰。”
副校长愣了一下，随后自然而然地便说出了那句在他第一次进入密斯特大学时便听过的誓言。
“初火不熄，指引我们从愚昧走向智慧。”
“初火不灭。”艾瑞博的双眼亮如明星，“指引我们从黑暗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