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回头看看码头,困惑地眨着眼,“没,没有啊,我刚才··我刚才一直在这里站岗,没看到有人来港口这儿啊?”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像是真的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不对劲。
格雷格心中一沉,他知道在群岛以外超凡力量并不罕见,其中就有一些能够操控他人意识的歪门邪道,看警卫的样子显然就是被人操纵了意识。
虽然不清楚那伙人的身份,但格雷格知道,决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跑了!
“叫人!”格雷格松开弗莱彻,对闻讯赶来的其他警卫咆哮,“有人偷船离港!我怀疑他们是莱茵帝国的奸细,立刻去叫人,今晚在码头巡逻的警卫都喊过来,能叫多少是多少,带上武器,快!”
听到准尉的命令,守卫们立刻行动起来,片刻之后,一艘蒸汽小艇喷吐着浓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港口,尾部螺旋桨疯狂搅动,向那艘小船消失的方向全速追去。
格雷格·沃森站在颠簸的船头,海风裹挟着水汽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紧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那艘偷来的小船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他判断对方应当是紧贴着海岸线南下。
随着小艇高速前行,古老的霍斯加尔德山脉被甩在身后,右舷窗外的海岸线景色悄然发生着变化。陡峭嶙峋、寸草不生的黑色荒原崖壁,被缓慢起伏的低矮丘陵取代。高大云杉和冷杉树组成连绵无尽的原始森林,即使在黑夜中也能感受到其肃穆广袤的轮廓。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岸边,将北境这片土地深藏于繁密的枝叶之下,带来一种与荒原截然不同的气息。
在森林深处,格雷格和船上的士兵能隐约看到大量火光,偶尔能听到沉闷的机械轰鸣——正是封锁南方道路的莱茵军团。它们蛰伏在森林的阴影之中,仿佛一头舔舐爪牙的捕食者,准备埋伏任何南下的诺曼军队。
格雷格盯着那些火光的方向看了一会,直到它们消失在密林深处,海岸线变得更加平缓开阔,他们远离了荒原的土地,右手边的陆地属于北境边缘,荒凉得如同一片无人区。沿岸的海风中渐渐出现一股混杂着泥土、苔藓和松枝的气息。
几个小时后,当天际的余晖将要彻底被黑暗吞没时,一名士兵发现了他们被偷走的那艘小船。
前方的海岸线上出现了一座明显被荒废已久的小渔村,它看上去十分古老,几栋由粗劣圆木和厚苔藓板搭建的木屋挤在岸边,大多已经倒塌或严重倾斜,被海风和盐雾侵蚀得残破不堪,只剩下骸骨一般的焦黑框架指向天空。
腐朽的栈桥像一条破烂的舌头般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仅剩的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岸上散落着被海水泡烂变形的残破船骸,船底朝天地搁浅在卵石和碎贝壳铺就的荒凉滩涂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
整个村落里没有一丝火光,只有当船头惨白的探照灯光扫过时,那些坍塌废墟的残骸才在阴影中显出狰狞的轮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破败感。
那艘被偷走的小船就停泊在渔村唯一相对完好的码头尽头,它被随意地系在一个尚且坚固的木桩上,船身还在随着潮水的轻微起伏而微微晃动,显然刚刚被停靠不久。
“就是它!快!靠岸!”格雷格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他是第一次离开白卫城来到北境范围之内,年轻人此时既兴奋又紧张,握住剑柄的右手此刻都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巡逻艇小心翼翼地避开散落的礁石和朽木,靠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破败码头。士兵们紧张地跳上岸,拔出随身携带的短火枪和佩剑,迅速散开警戒。
格雷格紧随其后,靴子踩在湿滑、长满苔藓的石板和朽木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腐朽的木头味以及一种陈年荒废才有的尘土气。
小船近在咫尺,格雷格伸手在船舱内的座椅上摸了一把,触感温热。
“那些人应该还在附近,搜索整个村子!每间屋子都要仔细搜!他们不可能跑远!”他压低声音下令。
士兵们应声散开,火枪上的撞针纷纷被扳起,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们或踹开虚掩的、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门,或端着枪警惕地靠近那些窗口空洞如眼窝般的废墟,粗重的喘息声在荒废渔村的寂静中异常清晰。探照灯光在残垣断壁间快速移动,一道道惨白的光束撕破黑暗,扫过每一寸角落。
此时,在格雷格等人的视野盲区中,渔村边缘一处地势稍高、尚未完全坍塌的木屋屋顶上,几双眼睛正无声地俯瞰着下方的士兵们。
格温、赫尔、路德维希和西蒙四人伏在布满湿滑苔藓的木瓦屋顶边缘,透过缝隙注视着一切。希尔达和伊瓦尔、奥恩则守在稍低处掩护着博纳、法尔科尼以及抱着托尔和艾尔莎躲藏在角落的冯达尔。
这里视野极佳,又处于建筑倒塌形成的死角之中,是一处绝佳的躲藏地点。
“那些白卫城的士兵果然追上来了。”赫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注意到格雷格军服上的肩章,下意识挑眉,“还是个准尉,看来人家是把我们当成莱茵奸细,要抓我们回去领赏了。”
“女士,”路德维希话音刚落,看到身旁的格温,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格温大人,您认为··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别管他们。”
格温摆手,他并不想对这些群岛的同胞们下手,“这些人也只是在尽到自己的职责,对他们动手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再等一会吧,他们找不到人就会回去了。”
就在此时,天际的最后一点霞光彻底被黑暗吞没。
夜幕降临了。
一股粘稠的浓雾毫无征兆地从海岸线方向弥漫开来,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荒废渔村。
几秒钟前还依稀可见的残垣断壁和士兵们的身影在转瞬间被这诡异的雾气淹没,肉眼可见范围迅速收缩,只剩几步之内模糊摇曳的探照灯残光,以及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