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万机之神的庇护，我才能活下来。”图克在胸前做了个礼赞万机之神的手势，随即指向那些被驱赶的人群，“灰爪，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要把这些人带到哪儿去？”
“是乌尔班大人和祭司们下达的命令，”灰爪也回了一个礼赞手势，有些无奈地抓抓耳朵，“那些兽人佬一直在劫掠我们的村庄，想要切断各地对万机之城的补给，几天前你们的小队失联以后，乌尔班大人和祭司们就下令要清光整个行省的村庄，人、粮、牲口和财货，能带走的统统带走，那些兽人佬一根毛都别想拿走！”
说到这儿，它露出狰狞的笑容，指向在村庄周围忙碌的一些豺狼人，它们正在房屋和地面埋设陷阱。
“瞧见没有？我们要在这些村庄里留下炸药和陷阱，等那些兽人再来劫掠，就等着尝尝被炸上天的滋味吧。”
就在这时，那豺狼人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格温几人，“你身后那些是什么人？”
“这些人是我的小队救下的幸存者，他们的村庄被兽人袭击，其他人都死了。”
“那你可算是立功了，图克。”灰爪羡慕地拍拍图克肩膀，“为部族保下这么多的财产，快带他们回去吧，要是税务官大人奖赏你，别忘了请我喝一杯。”
“一定，一定。”
从灰爪身旁回到格温身边，图克将两人的对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他。
“··就是这样，先知大人，现在行省内各处都是那些兽人佬的劫掠小队，万机之城会一路向西清空沿途村镇，这些诺曼人都会被安置在下层甲板，我正好和他们一起带你们进去。”
“那就走吧。”
格温又看了一眼那些神情不安的村民，垂下眼帘，“带我们进去。”
图克立即点头，随即带着他们一行人穿过人群，顺利经过守卫的盘查，踏进了万机之城底层的巨大入口。
闸门后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有机油、腐烂物的淡淡腥臭气息，通道两侧有十几名豺狼人士兵在巡视，它们手持枪械，冷漠地向新进入的村民抛掷一种简陋得可怜的机械装置，格温一眼就认出那是用几块软布和机械滤嘴组成的面具，作用是进行空气过滤，但效果有限，只能维持大约几天的功效。
就在这时，图克来到通道旁的一座岗哨窗口旁，与其中的守卫简单攀谈几句，随后用几枚油腻的金属部件和铜币换来了更加精密的装备——那是一幅幅镶嵌着镜片的黄铜防毒面具，配有磨损的皮革束带和呼吸过滤罐，罐子与口鼻部之间连接着金属质地的软管。
“先知大人，请和你的同伴们戴上这个，千万别摘。”
图克自己也戴上了面具，瓮声瓮气地说，“底层甲板的空气有毒，工厂排放的烟尘能把肺烧烂，另外记得穿好斗篷，混着炼金废料的酸雨会腐蚀皮肤。”
格温等人依言迅速戴上，冰冷粗糙的皮革边缘贴合着脸部，眼前的世界顿时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昏黄，视野边缘被厚重的黄铜框架限制。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刺鼻气味被滤去了大半，但那种淡淡的腐臭味儿依然在鼻腔中挥之不去。
他们紧随图克，踏过最后一道散发着高压蒸汽嘶鸣的气闸门。
扑面而来的景象，让即使对北境残酷有所预料的众人也为之一窒。
这里哪里是供人居住的地方？分明是炼狱在这头钢铁巨兽体内的投影！
眼前的巨大空间中看不到天空，穹顶上密布着粗壮的金属管道与缆线，不停地滴落着油污与某种可疑的绿色液体，昏暗的光线来自挂在各处的煤气灯，它们被笼罩在浓稠的油烟中，因年久失修而明灭不定。厚重的粘稠油泥混合着腐烂垃圾构成了脚下的地面，深的地方足以没过小腿肚，散发出的恶臭能穿透最先进的过滤器。
空气中飘荡着淡绿色的有毒雾气，即使在面罩后面，也仿佛能闻到金属和腐败物的味道。
这座庞大到令人几欲迷失的空间之中，诸般建筑呈现出一种上下分布的垂直结构，巨大的支撑钢柱如高塔般耸立在黑暗之中，支撑起无数向上延伸的混乱建筑。这些建筑由无数肮脏的窝棚、栈桥，以及彼此嵌套挤压的平台楼层构成，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都被强行占有，粗制的铁皮棚屋、腐朽的木质隔间如同肿瘤般攀附在巨大的管道和机械结构上。
污水像黑色的眼泪，从上方管道的缝隙中不断渗漏流淌下来，形成一道道污秽的瀑布，汇入地面的恶沼。远处工厂外裸露的排气管中不时喷出滚烫蒸汽和有毒废气，发出尖锐的嘶吼，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
在毒雾中行走的居民形似鬼影，他们衣着破烂，大都沉默而麻木，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简陋不堪的防毒面罩，在倾斜的栈桥和平台之间缓慢挪动。许多人露出的肢体上都带有简陋的机械改造痕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臂、一条齿轮咬合咔嚓作响的义腿、一只闪烁着幽冷红光的机械义眼···这些改造显然并非自愿，而是为了能在这极端恶劣环境中艰难存活下去的必要改造。
随着外来的村民们涌入这片空间，就好似在污水池中投入了新鲜的鱼饵，四周的黑暗中投来无数不怀好意的视线，混迹于这片底层空间中的掠食者们盘踞在阴影中，他们目光凶戾，裸露的皮肤表面能看到狰狞的纹身，这些嗜血之徒手持粗糙的自制火器和简陋刀剑，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其中几拨人已经缓慢地聚拢过来，像秃鹫一般观察着这些懵懂不安的外来者，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图克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它知道，接下来这些底层黑帮将会挑选合适的肥羊夺走钱财和随身物品，掳走身强力壮的男人、孩子，争夺稍有些姿色的女人，至于老弱病残····没人在意他们，只消一周，他们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底层甲板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之中。
几名黑帮成员已经同人群外围的村民推搡起来，眼看双方就要爆发一场血腥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