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发生在底层甲板的这项“迎新仪式”,图克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豺狼人敏锐地发觉“先知”正望着前方推搡的人群,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中流露出某种不快的情感,那是对这些黑帮成员掠夺弱者行为的厌恶。
先知不喜欢这些黑帮成员的行为。
意识到这点后,图克大步上前,从身后掏出手枪,此时一名帮派喽啰正伸手抓向一名老妇的包袱,豺狼人毫不犹豫地举枪开火。
“砰!”
刺耳的爆鸣声后,黄铜弹壳落在脚下的金属板上,那名帮派分子应声倒地,污浊的烂泥地上绽开一朵猩红污秽的血花。鲜血混入油泥,很快就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瞬间,整个混乱喧嚣的入口区域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机械的轰鸣、蒸汽的嘶鸣和远处隐约的哀嚎。
所有蠢蠢欲动的帮派成员都僵住了脚步,目光惊恐地聚焦在那名持枪的豺狼人身上,它手中的大口径火枪还在冒着青烟。
“滚!”图克的咆哮声穿透防毒面具,如同野兽的低吼,充满不容置疑的凶戾。
“这帮人是我罩的,你们眼睛放亮点,谁敢动他们一根指头,就等着被城防军丢进矿坑去吧!”
凶神恶煞的帮派成员们像被沸水烫到一样,唰地向后缩了回去,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
与拥有二等公民身份的半兽人相比,人类在此处与牲畜无异,甚至可以说他们都算不得活物,一律被视作铁牙部的财产。半兽人无故损坏财产,只需要赔偿部族的损失就行,但如果底层奴工们胆敢攻击二等公民,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惩罚。
四周的黑帮成员们低声咒骂着,如潮水一般快速退散到阴影深处,充满敌意的视线依旧粘在这一批新人身上,但再无人敢于上前骚扰他们。
这场短暂的混乱结束之后,图克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枪,恭敬地对格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先知大人,请这边走。”
察觉到豺狼人眼底暗藏的期待,格温下意识抬手要摸摸它的脑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轻拍图克肩膀。
“你做得不错。”
听到对方语气之中的赞赏,图克干瘪的尾巴在身后飞速摇摆,它压下心中被先知夸奖的喜悦,“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众人强忍着内心的震动和对环境的极度不适,加快脚步跟上图克。
在躲藏在周围阴暗角落中的视线窥探下,一行人在逼仄的窝棚巷子里绕了许久,穿过弥漫着刺鼻粉尘的狭窄通道,最终抵达了底层甲板中一处相对“繁华”的地带。
这是一片嵌在某座机械塔基座旁的区域,比别处稍亮些,混乱堆叠的简陋摊贩沿着生锈的通道向两侧的黑暗中延伸,形成了一条丑陋畸形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劣质机油、酒精、焦糊肉味和可疑炼金药品的气息,机械引擎的轰鸣声中夹杂着叫卖和充满污言秽语的争吵声。
这里似乎是一处集市。
图克带着格温一行人径直走向街道上一座离入口最近的棚铺。这座屋子由无数废弃的金属板和锈蚀管道等机械构件拼凑而成。入口处挂着一块用生锈铁片拗成的招牌,上面用白色涂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齿轮与扳手组合的图案,下方还有一颗奸笑的鼠头,一旁写着歪歪扭扭的通用语,格温勉强能辨认出上面写的是“砰砰奇械铺”。
图克拨开入口处挂着的肮脏布帘,带头弯腰钻了进去。格温等人紧随其后。棚铺内部比外观更加拥挤混乱,简直像一座由机械废料堆砌的野兽巢穴,地面上堆积着小山一般的废弃齿轮等机械垃圾,只留下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垃圾深处,一盏摇晃的煤气灯释放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个佝偻的矮小身影。
那是一只鼠人。
它个头不高,披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戴着皮革眼罩,细长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面前放着一台用机械垃圾焊接而成的双管霰弹枪,鼠人正专注地用扳手拆解零部件,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闯入者们,棚屋里一时间只能听到金属零件的碰撞和刮擦声。
“砰砰!”
图克低沉地唤了一声,声音在堆满杂物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那被称作“砰砰”的鼠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中的扳手掉进零件堆。它抬起头,警惕而短促地吸了下鼻子,细长的胡须颤抖着,目光越过垃圾堆落在图克身上时,才稍微放松下来。
“图克?”鼠人说话有些漏风,带着浓重的鼠人口音,“你还没死啊,自从你们小队出发以后,好几天都没有消息,砰砰还以为你们都被兽人佬给宰了——”
名为砰砰的鼠人摘下眼罩,当它看到图克身后的格温一行人时,立刻紧紧闭上了嘴,有些不安地瑟缩着身子,向垃圾堆深处后退几步。
“别怕,砰砰,他们是从外面来的好人。”图克走近两步,让出站在身后的格温,“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先知弥赛亚,他和他的同伴们要到西面去,需要在你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等到了地方就走。”
“啊?弥赛亚?”砰砰的鼠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它趴在垃圾堆上,眨巴着眼睛看向格温,又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奥恩和希尔达几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随即困惑地挠头,“就算你这样说···十三个人类,还有两个高个子,砰砰这儿的地方恐怕也不够哇··”
“砰砰,快用你聪明的脑袋想想办法!”图克拍拍鼠人的脑门,“先知大人不想惹麻烦,不然我就带他们去中层甲板了,这可是弥赛亚!能招待他们可是你的福气!”
“唉,砰砰知道了,”鼠人苦恼地叹了口气,“砰砰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