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
被称作医生的男人低声自语，随后微微摇头。
“我在梦中受到绿丘之主的启示，一位命定的圣子将会出现在底层甲板之中，他生来便被伟大的绿丘之主注视着，将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此处，带领我们发起伟大的圣战，摧毁伪神亚拉托的祭坛，消灭那些可憎的半兽人。这样一位流着古老英雄之血的活圣人，岂会假借伪神之名，给自己套上一层所谓先知弥赛亚的外皮？”
“但是，试图揣度诸神的心思并不明智，或许这正是我主的安排呢？目的是为了避免引起那些豺狼的警觉？”医生脸上又露出思索的神情，他询问面前的两人，“我问你们，可曾在那先知身上看到我主的印记？”
“不曾见到。”
两人如实答道，“他浑身都被遮掩在黑色的长袍下面，我们看不到他身上是否有我主的印记，只是那道青绿色的火焰，让我们忍不住猜测他或许与伟大的绿丘之主有所关联。”
“那就想办法去查清楚。”医生侧身回头，当他让开身体的瞬间，卡戎看到了原先被他挡在身后的一道密闭玻璃罐，其中翻涌着一团极其浓郁的深绿色气体，它的色泽远比外面空气中飘荡的毒雾还要深沉，活像是一罐沉淀了上万年的墨绿色胆汁。
这团气体在密闭的玻璃罐中缓慢地蠕动着，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无数如同孢子一般细小的亮白色光点在其中沉浮闪烁，它们密密麻麻地紧贴在容器的内壁上，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虫卵，又像是无数窥探外界的小小的眼球。
仅仅只是看到它的存在，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就顺着卡戎的脊椎猛蹿上来，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无形的秽恶之物能穿透层层阻碍侵蚀他的灵魂。卡戎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这绝非某种自然产生的事物，卡戎甚至在其中感受到了某种诅咒的力量。
“‘复仇’之种的培育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继续加大献祭的规模，很快它们就会完全成熟。”医生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态，他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壁面，“我们必须要在其完全成熟之前找到圣子，如此便能实现预言，在他的带领下，向那些在我们头顶上骑了几百年的半兽人们发起复仇。”
几乎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眼的同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厂房上方的横梁阴影中疾掠而下。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着一阵来自外界的潮湿水汽，精准地落在两个前来汇报的帮派分子身后。
两个帮派分子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后颈便遭到一记沉重如铁的击打。他们的身体瞬间软倒在地上，十分干脆地昏了过去。
医生的反应很快，就在阴影落下的同时，他就立刻去摸工作台下挂着的一把链接斧，但来者的速度更快——卡戎在落地瞬间便猛扑向前，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医生即将摸到武器的右手手腕，同时右肘闪电般击在对方肋下。医生闷哼一声，剧痛让他气息一窒，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卡戎顺势拧转他的手臂，同时整个人欺身而上，将对方狠狠按在工作台上。
沉重的铁板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医生的脸颊沾染了冰冷的油污，他徒劳地挣扎着，试图尝试反抗，但卡戎膝盖顶压在他后腰脊椎要害，另一只手掌早已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五指如铁钩般深深陷入头皮。
“别动。”
卡戎俯身在对方耳边低语，“也不要喊。如果你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音，我会立刻捏碎你的脑袋——我说到做到。”
医生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冰冷的杀意，当后脑上那只如铁钳般的手掌微微收紧时，他立刻停止了所有挣扎，寂静的房间内，只能听到男人压抑的喘息声，心脏在胸腔中剧烈的轰鸣，以及外面那群膜拜者低沉的祈祷声。
卡戎保持着绝对的压制姿态，锐利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工具和瓶罐，最后死死钉在那团在玻璃罐中缓慢蠕动、散发着邪异绿光与粘稠光泽的污秽之物上。那东西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密闭容器的内部窥视着外界。
“这是什么东西？”卡戎强忍内心的不适，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叫它‘复仇’？”
医生被压在冰冷的台面上，汗水混合着油污从他的额角滑落，听到对方的问题，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你是法务部的人？”
“现在提问的人是我！”卡戎低声警告，“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说话。”
医生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他声音嘶哑地开口说道。
“它的名字叫做‘复仇’，是自死亡、痛苦和永不磨灭的憎恨中···诞生的精华。”
他偏头打量那罐子中的事物，仿佛在欣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看啊··它汲取了这片污秽土地最深处的绝望。我的同胞们，那些诺曼人，他们在矿坑下，在烂泥里，在酸雨中，他们的鲜血浇灌在这座该死的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魂灵徘徊于每一个被酸雨笼罩的午夜。”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着空气，“通过某种仪式，我从那些被丢弃在污泥之中的尸骸上萃取出这种猛毒，其中凝聚了数百年来无数诺曼亡魂的愤怒、憎恨，还有诅咒。”
“它是复仇之种，”医生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笑，随即被卡戎按在脑袋上的手掌压制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但他的话语却更加狂热地传递出来，“它将会帮助我们向那些上层甲板的半兽人复仇！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也尝尝我们这些被丢弃在底层甲板上腐烂的滋味！”
“你将其称之为猛毒，”卡戎注视着那团在罐子里蠕动的诅咒，“却不知这是比毒药更加可怕的东西，这不是你一介凡人能够独自创造的事物，是谁教你制作出如此肮脏的孽物？”
“我于梦中得到一位神明的启示，正是在这个梦里，我知晓了淬炼复仇之种的仪式，”医生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他的语调里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那位伟大神祗的名字，即为绿丘之主。”
绿丘之主···绿丘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