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浑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这个凡人吐出的音节中颤抖，他看向那团蠕动的不祥之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令他自己都为之战栗的计划···不，不，这太疯狂了，他无法预测其后可能隐藏的风险，那或许会令他的军团也陷入险境之中。
但如果这个计划的风险是可控的呢？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对他低语，如果成功，那么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取万机之城，你将会成为英雄，你的父亲亚历山大皇帝也会为你而骄傲。
“你制作了这种毒气，”卡戎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寻常的防毒面罩可挡不住这种东西，可有治疗它的办法？”
“伟大的绿丘之主自然不会遗漏这个问题，在告知我萃取猛毒的仪式之后，祂也将制作疫苗的方式一并告知。只要提前注射疫苗，就能够免疫这种猛毒。”
“那么，”卡戎松开手掌，“展示给我看。”
摆脱了束缚之后，医生有些茫然地看向身后那个陌生的青年，他站在黑暗之中，眼中透出挣扎的神情，似乎在同某种他看不到的事物抗争。
“展示给我看，”他又重复了一次，“让我看看你说的疫苗是否真能免疫这种毒气。”
听到卡戎的要求后，医生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病态的兴奋与狂热。他短暂地犹豫了一瞬，默默走到工作台另一侧。那里悬挂着一排更小的玻璃容器，里面储存着或澄清、或浑浊、或泛着诡异光泽的液体。他熟练地从中拿起一个不起眼的棕色小瓶，里面是某种乳白色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像是某种劣质的精炼油脂。
在卡戎的注视下，医生从工作台的杂乱工具中找出一只布满锈迹的金属注射器和一个针头相对完好的活塞泵。他拔掉小瓶的软木塞，小心地将针头浸入乳白色的液体中，缓缓拉动活塞，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将那种乳白色液体吸入透明的注射器管身内。
随后，医生撩开自己深色皮质围裙的下摆，露出大腿上苍白的肌肤。毫无犹豫地将针尖刺入皮肤，缓缓推动活塞，将所有的乳白色液体注入自己的血管之中。整个过程静默无声，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响和卡戎压抑的呼吸声。
注射完成后，医生拔出针头，带出一小滴血珠。他随手抹去，然后拿起工作台上另一套怪异的装置——一根长长的的呼吸管。他小心翼翼地将呼吸管一端的接口插入那个装着“复仇之种”的玻璃罐阀门，随后看向卡戎，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挑衅的微笑。
他没有再说话，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呼吸管的玻璃罩口紧紧覆盖在自己的口鼻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罐中的墨绿色气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剧烈翻涌起来。那些沉浮其中的无数孢子状白点疯狂闪动，宛如受惊的虫群。下一刻，医生的身体猛地一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剧烈地抽搐起来。未被围裙覆盖的脖颈、手臂和面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深绿色纹路，如同皮下迅速蔓延的墨痕，血管暴起，仿佛绿色的藤蔓缠绕其上。
他试图呼吸，却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像是肺里塞满了滚烫的砂砾。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乱发，豆大的汗珠混杂着不知是口水还是毒液形成的泡沫，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中溢出。
卡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微缩。
医生痛苦地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抓住工作台的边缘，粗重坚固的铁皮在他指下变形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每一次颤抖都让那墨绿色的纹路更深一分。卡戎甚至能看到他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似乎有极其细小的、类似脓疱的颗粒在皮肤下涌动、破溃、再次凝结。
短短十几秒钟，在卡戎看来却异常漫长。医生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但那并非死亡的前兆。他剧烈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脸上的痛苦狰狞也在缓缓消融。那遍布全身的、活物般的深绿色纹路开始变淡，皮肤下涌动的诡异颗粒也平息下来，医生的呼吸也逐渐恢复正常。
不到一分钟，医生站直了身体。除了额头上残留的冷汗，他身上刚才那些可怕的病变症状竟然全都消失了！
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看看上面光洁如初的皮肤，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这就是绿丘之主的庇护！祂能够指引我提炼出这种毒气，自然也能使我不受其影响。”
卡戎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种解毒疫苗的效果好得惊人，一旦掌握了疫苗的来源和控制权，就等同于掌握了针对“复仇”的绝对豁免权，那么脑海中那个计划的风险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卡戎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向前一步，直视医生那双犹自带着兴奋的眼睛。
“我们可以合作，利用这种叫做‘复仇’的毒气，推翻上层甲板的那些半兽人。”
“合作？”医生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几分钟前你还威胁要捏碎我的脑袋，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那些半兽人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未尝就不能成为朋友，”卡戎伸出一只手掌，“我会向你提供保护，帮助你扫清障碍，实现你复仇的计划。而你要做的，就是继续制造这种毒气，越多越好。”
医生看着卡戎伸出的手，那是一只充满力量的手掌。他脸上的犹豫最终彻底消散，露出一种奇异的兴奋。他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卡戎的手掌。
“那就，合作愉快。”
他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费利恩，乐意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