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说这些话,伊瓦尔,诺曼人与达尼亚人本就同出一源,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于情于理,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格温拍了拍青年的手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立刻出发!”
他们商定计划之后,一行人又折返回码头,略作打听之后,他们一艘可雇用的双桅内河船。船身不大,却结实利落,采用风帆与蒸汽引擎混动的双重动力,船主是位皮肤黝黑的老人,他面容沧桑,叼着发黑的烟斗,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的味道。
“西南边境?”得知众人要去的目的地后,老船主吐出一口浓烟,眯眼望着被灯火点亮的河道,“路我倒是知道怎么走,但··”
抬手指了指桅杆顶飘动的风旗,旗面正无力地垂向东南方向。
“瞧见没,最近一阵吹得都是西南风,烧油的话还能走,就是动静大,走得没那么快,大约要四五天才能到。”
格温的目光落在那面沉寂的风旗上,点了点头。
“没事,先启航吧。”
“行,那几位大人就上船吧。”
众人登船之后,老人走进船舱发动引擎,船只驶离灯火渐浓的城区,驶入被黑暗和稀疏星光笼罩的河道。
两岸的轮廓化作连绵深重的黑影,那是无边无际的沼泽森林。起初还能偶见几点零星灯火,是傍水而居的渔村,犬吠声顺风飘来,又迅速被蛙鸣和不知名水禽的叫声淹没。很快,这点人烟也消失不见。
水面变得越加宽阔死寂,河岸不再是清晰坚实的土地,而是被泡得发黑的泥沼和纠缠的芦苇荡。湿漉漉的空气中,腐败植物的甜腥气味愈发浓重,混杂着水生植物散发的淤泥气息。
高大的水杉和沼松如同沉默的巨人一般立在浑浊的水中或岸边,枝干虬结,裹满湿滑的墨绿色苔藓。巨大的根系裸露出水面,盘曲如鬼爪。不时有大片浓绿粘稠的浮萍紧贴船身掠过。
第二天早上,小船费力地顶风前行,蒸汽引擎发出响亮的吼叫声,然而当转过一条河道时,迎面而来的西南风凶猛地拍击着桅杆,令小船前进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老船主坐在船头叼着烟斗,扭头冲船尾掌舵的伙伴大喊,“多加点油!把引擎开到最大!”
听到老船主的喊叫声,格温来到船头站定,抬手感受迎面而来的强风,随即对老船主说,“扬帆吧,风向要变了。”
“什么?”老船主有些疑惑,“老爷您是怎么知道风向要变的?”
“你只管去做,听我的。”
格温递给他一枚格罗申,老船主黝黑的老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好好,都听老爷您的!”
他刚升起船帆,就见那位身着红袍的老爷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低声默念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阵猛烈到令人心悸的狂风凭空卷起,自东北方浩荡而来!
这股骤然而来的强风令船帆猛地绷紧鼓胀!原本松弛的粗大缆绳瞬间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船体被这股沛然巨力狠狠一推,船头猛地翘起,船尾重重地拍在水面,激起大片浑浊的水花,整条小船如同被巨鞭抽打,瞬间以近乎狂暴的速度,破开水面,向前狂飙!
“诸神在上啊!”
老船主发出一声惊叫,在巨大的推力之下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久久无法合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鼓胀如满月的风帆猎猎作响,又猛地转向那个屹立在船头的暗红色身影,眼中只余下纯粹的惊奇和敬畏。
狂风暴烈,拉满风帆的小船快如离弦之箭。两岸的景色顿时扭曲成模糊的色带。成片枯萎的芦苇荡被飞速掠过,只留下一道迅速扩散的倒伏轨迹。
在前方一座依水而建的小村庄,泥泞的岸边,几个穿着皮围裙的汉子正挥动斧头劈砍新伐的圆木。沉重的斧头刚举过头顶,猛烈的风压已先一步刮过,带起地上的碎叶枯枝抽打在脸上。
他们动作瞬间僵住,斧头悬在半空,惊愕地抬起头,看着那艘快得只剩下船帆残影的小船,带着轰鸣的风声掠过眼前的水道,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上面的人影,小船便消失在河道转弯处。几个在浅水处摸鱼的孩子,被巨大的浪头拍得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在浅滩里,愣愣地望着小船消失的方向,忘了去捞掉在水面上的草帽。
一片稍大的河网交汇处,几艘缓慢行进的平底货船正小心地穿梭水道。船工们吆喝着号子,慢悠悠地调整着桨位。突然,一艘快得像是被惊雷推动的怪船从侧后方杀出,掀起的巨大浪涌瞬间让平底货船剧烈摇晃!
惊呼和叫骂声中,船工们手忙脚乱地稳住船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艘快船搅起一片白色泡沫,绝尘而去,只留下满河动荡的水波和一片茫然的面孔。
日升月落,小船在神风的推动下昼夜不息,在暮烬省如迷宫般曲折交错的水道中飞驰,打破了水面上的寂静。
三天之后,河道前方终于出现明显人为加固的石岸,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人声,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营寨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浑浊的河水在这里汇入一片更为广阔的的湖泊。岸边耸立着高耸的瞭望木塔,其上闪烁着警戒的灯火,几艘挂着燃烧玫瑰旗帜的大船停泊在湖岸边,用圆木和土石垒砌的简易码头延伸入水,码头上人影晃动,刀枪甲胄的反光在阴沉的湖光天色中显得格外冷硬。
“老爷,我们···到边境了。”
老船主脸色煞白地瘫坐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抓住身边任何能固定身体的东西,眼看着小船向湖边的要塞急速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