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五月，高原上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低垂，令人不禁生出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三头科莫多巨兽在帕里高原无垠的绿色草原上缓慢前行，沉重的蹄足踏在松软的草甸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犄角上悬挂的铜铃随着步伐规律地晃荡，空灵的铃声在空旷的天地间传得很远，更添几分旅途的单调与寂寥。
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将草地染上一层明亮的金绿，远处低矮的山丘枕在地平线上，与淡青色的天空相接。
偶尔有成群的黑点在地平线上移动，那是放牧的牛群或羊群，由几个沉默高大的牛头人身影看守着。风掠过草尖，带来泥土和新生植被的气息，吹拂在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凉意与开阔感。
格温靠坐在巨兽宽厚的背脊左侧，身体随着巨兽的步伐微微摇晃。他已经这样沉默了很久，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辽阔而陌生的土地，路德维希坐在另一侧，同样沉默，但他那双狐耳却不时微微转动，紧绷的身体透露出不安。
艾琳娜·瑟莱曼驾驭着另一头巨兽走在前面，距离格温几人不远，她的目光注视着远处一群被铃声惊扰而小跑开去的黑色牦牛，有意无意地向格温搭话。
“格温·斯托维恩，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听到她的声音，格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垂眼帘看着草地，权当没有听到艾琳娜的询问一般。
“咳，”路德维希清了清嗓子，连忙打圆场，“格温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恢复得还不错，感谢艾琳娜殿下的关心。”
艾琳娜缓缓转头，冰蓝色的竖瞳落在格温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了然的意味。
“我知道，”她唇角勾起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你还在为那个巨人的死而怨恨我，对么？”
格温的呼吸微微一滞，奥恩被玛莎斩首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闪回，带着血腥气与冰冷的雨水。
他猛地抬眼，终于直视艾琳娜，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我理解你的感受，格温。”艾琳娜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但这就是战争，战争总归是要死人的。”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更广阔的草原，那里有几只苍鹰正在空中盘旋，“那个巨人是一名战士，玛莎是在战场上正面击杀他的，而不是趁你们不备发起偷袭，并且留下了完整的尸体供他的同伴收敛，这已经是最大的尊重，否则依照我们的习俗，玛莎会带走他的头颅来充当战利品。”
艾琳娜的话令格温喉咙发紧，他想要反驳说玛莎在奥恩刚经历过一场激战之后又发起挑战，是胜之不武，但艾琳娜所说的也没错。这是战争，作为交战双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玛莎没有在他们激战后直接偷袭，采取正面战斗的方式杀死奥恩，也没有侮辱他的遗体，已经算是比较厚道的做法了。
但奥恩毕竟也是他小队中的同伴，从荒原一路走来，这个沉默的巨人总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他终究无法对此事介怀。
“他原本不会死在这儿。”
格温低声说，“如果你们没有发起这场战胜，他此刻还会与自己的族人生活在氏族的领地中，安心地做他的氏族首领，在荒原上安稳地度过余生，你们发起的是一场不义之战。”
“不义？你依然觉得，我们发起的是一场不义的战争？”艾琳娜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气势活像一位君王在俯瞰忤逆的臣子。
“北境七省分裂割据已经太久，数百年了！数百年的时间，你们诺兰始终无力统合北境。我告诉你，格温，我父亲乃是数百年一遇的英杰与智者，他早已预见到这世界将要陷于亘古的黑暗，只有将诸国的力量整合为一，才能应对这场危机。更何况王朝更迭，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万物运转的天理，既然诺兰做不到，那就让我们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