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一件宽大的靛蓝色萨满袍,袍子的面料是厚实的羊毛毡,领口、袖口和下摆处,用金线、银线和各色彩线绣满了繁复的星图和符文徽记,手中握着一卷边缘磨损的古旧皮纸经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那一副小巧精致的金边圆框眼镜,薄薄的镜片后,是一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其中沉淀着岁月积累的智慧之光。
而在巴雅尔的身旁,紧挨着萨满袍的衣角,安静地坐着一位年幼的银鬃狮人。
这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体型偏瘦弱,一身雪白蓬松的毛发,像是初生的羔羊般纯净。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紫色锦缎短袍,袍子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镶着窄窄的银灰色貂毛滚边,腰间束着一条深棕色的宽皮带,皮带扣是一块打磨光滑、雕刻有雄狮侧影的深色玛瑙。
最为惹眼的是他胸前佩戴的一串项饰——由数股细小的银链串联而成,上面交替缀着打磨色泽如血般深沉的圆润红珊瑚珠子和天青石圆片,中央则是一块成人拇指大小的,雕成雄狮咆哮状的纯金挂坠,只看那手艺便晓得此物价值连城。
他坐在老萨满身旁,以好奇的目光默默打量着四个陌生的外来者。
“尊敬的大萨满巴雅尔阁下,”艾琳娜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莱茵贵族礼节,“我是艾琳娜·瑟莱曼,莱茵帝国的皇长女。这位是我的妹妹,玛莎·瑟莱曼。我们不远万里从北方而来,奉我父亲皇帝亚历山大·瑟莱曼之命,带来他最诚挚的友谊与期许,希望能与伊斯坎汗国探讨结盟的可能性。我父亲希望你们能够援助我们的远征军团,与我们共同分享北境的土地与财富。”
巴雅尔缓缓放下手中的经卷,平静的目光落在艾琳娜身上。
“你们这些莱茵人倒是锲而不舍,”老萨满说,“早在数个月,甚至半年以前,我就听说过莱茵使节到访一事,你们数次派遣使节来到高原,为的就是得到我们的帮助出兵北境,只不过都被大汗拒绝了。”
他微微停顿,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毡帐,望向了悠远的历史深处。
“但你应知晓,大汗的祖先,曾经的一位古代英雄汗王曾向诺德兰帝国的皇帝立下誓言,伊斯坎的子孙,将如磐石般永世镇守在这帕里高原之上,永为帝国的利剑与长矛,即便如今帝国早已覆灭,那受诸神见证的古老誓言却依然留存于这片土地之上,誓言的力量约束着汗国子民,我们是不会离开高原的。”
老萨满的目光重新落在艾琳娜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莱茵的诚意我已感受到,但汗国的回答,恐怕要让两位尊贵的殿下失望了,就我而言,我是不会赞同结盟一事的。”
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艾琳娜眉头微蹙,玛莎则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嘴角。格温并未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旁观这一切,听到大萨满拒绝盟约之请,他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实则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坐在旁边的狮人少年开口了。
“你们···”他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艾琳娜和格温几人,毫不掩饰其中的好奇,“是从高原之外来的吗?高原之外的世界是不是比这里更加广阔?”
艾琳娜看向那个戴着华贵项饰的少年,放缓了语气,“是的,我们来自高原以北海洋彼岸的国度,小家伙,那里是远比高原更加广阔的地方。倒是你···你的名字叫什么,能够坐在巴雅尔大萨满身边,你一定有着十分尊贵的血脉了。”
“他叫阿兰,”老萨满抬起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小狮人的头顶。“他是蒙格大汗最疼爱的幼子,自幼身体羸弱,患有疾病,所以大汗将他托付在阿贝兰,请我这个老头子为他调理身体,同时也教他一点东西。”
“原来是阿兰王子。”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老萨曼,“感谢您的坦诚相告,巴雅尔大萨满。伊斯坎汗国对古老誓言的坚守令人敬佩。然而,我们如今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动荡之年,我父亲是真正想要改变北境如今混乱的局势,重建诺德兰帝国,我希望您还是能够考虑一下结盟的事情···”
老萨满巴雅尔只是缓缓阖上手中的古旧卷轴,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反射着天窗投下的光柱。
“重建帝国谈何容易?”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坚定的意味,“汗国不关心北境的天命,也不愿参与高原之外的战争,我的话已说尽了,无论你再问几次,都只会得到同样的回答。”
玛莎·瑟莱曼站在姐姐身后,金色的竖瞳盯着老萨满,嘴角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桀骜,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更谈不上满意。
“既然这样,我们就告辞了,大萨满。”
艾琳娜不再多言,果断转身。玛莎紧随其后,按着格温和路德维希的肩膀将他们也推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