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片广阔的河谷地带，不再是草原上零星可见的几顶帐篷，而是连绵成片的白帐，就像巨大的蘑菇群一般在草地上铺展开来。
这片帐篷群落的规模十分宏大，远非先前所见的那座小部落可比，几乎已可视作为一片没有城墙的城市。帐篷之间，人影绰绰，牲畜如云，喧嚣声浪混合着各种气味，即使距离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繁华与生机。
此处大约便是阿贝兰。
乌恩夹紧双腿，驱使巨兽沿着缓坡向下。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闻到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草香气，诸多药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许多帐篷外面都搭着木架，上面铺满了正在阳光下晾晒的深褐、翠绿、暗红、金黄等各色草药根茎、叶片，以及花瓣，俨然是天然的露天药库。
不少体格魁梧的牛头人正细致地翻动着这些药材，动作显得沉稳而专注。
格温注意到在不少帐篷门口绘制着某种奇特的符文图案，那并非简单的装饰，线条古拙，蕴含着某种韵律。一些敞开的帐篷帘子里，隐约可见堆积的厚实皮卷轴，以及放着纸笔的抄写台。
更令他惊奇的是，在聚落边缘，靠近清澈河流的平缓地带，竟然开辟出了大片大片的整齐田地。
在一个秉持游牧习俗的国家中，垦田种植实属罕见，田地里种的不是粮食，而是一种低矮却异常茂盛的绿植。
“那是青稇，”注意到格温的视线，向导乌恩开口说道，“它的根茎和叶子都是珍贵的药材，也是宝贵的香料，只有萨满们懂得种植它的方法，整个高原上只有阿贝兰才会大量种植。”
在田地周围，另一些较小的苗圃则精心培育着更多格温叫不出名字的药草幼苗，许多健壮的牛头人在田间熟练地除草浇灌，更有甚者会在田边顶礼慕拜，向某位不知名的神祗祈祷，动作中带着一丝虔诚的意味。
在聚落边缘，乌恩停下巨兽。他指向营地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顶规模远超周围帐篷的白色大帐，其帐顶在高原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们要找大萨满，就去那顶帐篷，巴雅尔大萨满的帐篷就在那里。”
乌恩说，“我已尽到向导的职责，就此别过。”
他行了一个简洁的抚胸礼，便牵着巨兽走向一旁的畜栏。
艾琳娜的目光顺着乌恩的指引，落在了那顶矗立在营地中央位置的白帐上。它如同众星拱月般拔地而起，洁白厚实的毛毡墙体上，用深褐色和靛蓝的毛线绣着连绵的卷云纹与象征力量的盘角公牛图腾，纹样繁复而古老。
帐顶中央，一缕淡淡的蓝色桑烟正笔直地升向高远的蓝天。
几人来到帐篷外，却发现周围并无守卫，艾琳娜与玛莎对视一眼，就在她犹豫是否要直接进入时，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自帐内响起。
“既然是远方而来的客人，就不必拘礼，请进来吧，阿贝兰的每一顶帐篷都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听到帐内的声音，艾琳娜便掀开用厚实的白色毛毡制成、边缘缀着细小铜铃和彩色流苏的门帘，躬身进入帐内。
一股混合着陈年药草、酥油、檀香以及羊皮纸卷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空间开阔，中央开有天窗，一道明亮的阳光如光柱般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中心位置。地面铺满了厚实温暖的深棕色熊皮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帐壁悬挂着大幅的羊毛织毯，上面用饱满的色彩描绘着星辰流转、骏马奔腾以及萨满沟通天地的神异场景。几张由深色硬木精心雕琢成盘羊腿形状的矮小案几上，随意摆放着盛放奶食的银碗，书写着古老文字的厚厚皮卷轴，以及一个黄铜火盆，盆内燃着暗红的炭火，向四周散发着暖意。
光柱中端坐着一位身形极其魁梧的老牛头人。
看到他的第一眼，艾琳娜几人便晓得眼前的牛头人应当就是大萨满巴雅尔。
牛头人的身形如山岳般沉稳，岁月在他深棕色的浓密毛发上染上了大片如霜的银白，尤其是那对如弯月般向后弯曲的巨大犄角根部，生满了银白如雪的浓密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