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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两害相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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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依旧保留着些许狮人的轮廓,但高度已超过三米。

  巨大的头颅上生有粗壮的牛角、鹿角、盘曲的山羊角、尖锐的野猪獠牙···它的躯体覆盖着杂乱无章的鳞片、粗硬的鬃毛、粘滑的角质甲壳,这些组织混乱地拼接在一起,如同把无数种猛兽强行缝合,彼此挤压、蠕动。数条形态各异、布满吸盘或骨刺的肢体从它畸形的躯干上伸展出来,有的末端是巨爪,有的则是带着倒钩的触须,在地面留下湿滑粘稠的痕迹。

  它没有固定的面孔,整个头部仿佛融化的蜡像,只有数个大小不一的猩红眼球在粘稠的皮肉表面无序地转动开合,死死锁定着动弹不得的两人。

  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味与深海淤泥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艾琳娜和玛莎当场呕吐。

  “你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

  艾琳娜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你才是被封印在这里的囚徒!”

  “囚徒?”怪物发出一阵低沉如闷雷滚过的嘶鸣,其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与怨毒,“是啊,囚徒····”

  那它些令人作呕的肢体指向地上散落的断裂锁链,又指向那把此刻显得黯淡无光的“龙牙”。

  “这柄沾染了深渊之血的武器,和这八条可笑的锁链,曾是那只狡猾狮子的最后手段。”怪物的声音带着远古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灵魂上,“他窃取了不属于他的力量,在古老的战争中给予了我暂时的挫折···但他终究无法理解混沌的本质,更无法彻底毁灭我!他只能用这把剑,和他部族最强大的八个勇士之魂铸成的锁链,将我的本相强行钉入这具脆弱的容器…”

  它那融蜡般的头部裂开一道流淌着粘液的缝隙,发出更加刺耳的的尖笑。

  “但现在我得感谢你们,被贪欲蒙蔽的‘英雄’!感谢你们斩断了这最后的束缚!当那最后的锁链崩断,这把龙牙便再也无法压制我!”

  无数只眼球骤然聚焦在艾琳娜和玛莎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恶意与恐怖几乎要将她们的精神彻底碾碎。

  “吾名——‘原初恶兽’,巴乌尔·萨格!”怪物的咆哮震动着整个地下空间,石壁嗡嗡作响,“我是深渊诸神捏造的第一道罪恶!是你们兽人血脉的源头!我是你们的父,亦是你们的母!是你们灵魂的最终归宿!我可怜又愚蠢的孩子们啊,究竟是何等的愚钝令你们竟敢向这个位面的生灵倒戈,反抗自己的造物主?现在,感受你们血脉的悸动吧,然后,与我合一!”

  荒谬!这绝对荒谬!

  艾琳娜心神剧震,她绝不相信,兽人怎会是这等污秽之物的后代?!

  然而,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无比真实。在那股来自血脉源头的威压面前,一丝古怪的“幸福感”竟在她心底滋生——那是回归母体的安宁诱惑,是放下一切挣扎的解脱错觉。这感觉让她瞬间毛骨悚然,紧接着是更大的震惊与绝望。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们引以为傲的兽人血脉,她们信奉的帕兰、扎尔、凯德拉三神···一切都是谎言!她们与那些在莱茵帝国边境被围剿、被视为灾祸源头的“黄昏种”——那些流淌着深渊之血的混血种竟然别无二致!她们本身就是深渊的造物!

  这荒谬而残酷的真相击穿了艾琳娜的理智防线,巨大的悲哀将她淹没。就在她心神剧震、僵立原地的瞬间——

  “大姐!!!”

  玛莎的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艾琳娜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自己肩上,将她狠狠推了出去。她踉跄着跌倒在地,冰冷的石板硌得生疼。

  她抬起头,看见玛莎挡在了她刚才的位置。

  “噗嗤!”

  一条末端带着锋利骨刃的粗壮触手,如同攻城锥般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玛莎胸口!粘稠的黑红色血液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玛莎的皮甲和脚下的岩石。

  “呃啊——!!!”

  玛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被触手洞穿的力量带得向后弓起。她的脸庞因剧痛而扭曲,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艾琳娜。

  “跑···”玛莎的嘴里涌出大量血沫,声音变得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快跑啊!大姐!”

  随着她的喊声,那条贯穿她的触手猛地回缩,连同玛莎的身体一起拽向怪物的方向。怪物那泥沼般的扭曲血肉如同活物般蠕动张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玛莎的身体被卷入其中,强壮的四肢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瞬间便被那带着恶臭的黑暗血肉包裹吞没,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呜咽。

  “玛莎——!!!”

  艾琳娜的嘶吼带着血泪般的绝望。

  妹妹的惨叫和她被吞噬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就在这失去至亲的剧痛和绝望几乎将她撕裂的刹那,另一条带着尖啸破空声的触手,已然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腥风,朝着瘫倒在地的艾琳娜头颅猛刺而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极致的悲痛和绝望,在这一刻却点燃了艾琳娜骨子里最深的凶性与决绝。她没有闭目等死。

  她的视线越过那致命的触手尖端,越过怪物那蠕动扭曲的庞大身躯,死死钉在了石厅中央——那把深深插入岩石、缠绕着最后几缕断裂锁链的漆黑巨剑!

  龙牙!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求生的本能和对复仇的渴望烧尽了所有软弱。就在触手即将洞穿头颅的前一瞬,艾琳娜猛地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从地面弹起!

  她甚至没有去捡掉落的佩剑。

  她用尽全身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把象征着灾祸与诅咒、却也可能是唯一希望的传奇武器!

  艾琳娜的手指扣住剑柄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灼痛骤然炸开!仿佛她握住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刚从熔炉夹出的炽红烙铁。锋锐的鳞片边缘甚至刺破了她的掌心皮肤,深红的血珠刚一渗出,就被那可怕的高温“嗤”地一声蒸发成腥甜的白气。

  她还来不及发出痛苦的嘶吼,一股凶猛暴烈的情感便闯入她的脑海,恍惚间,她看到断裂的雄狮旗帜在火焰中飘落,她看到伤痕累累的狮人少年在黑暗中踉跄前行,她听到刀剑撞击的响声,听到仇敌的惨叫与骨血迸溅的闷响。

  千百种濒死的哀嚎与呐喊如同沸腾的熔岩一般在她掌中翻腾。

  这不只是一把剑,这是那个叫做莫克罗·伊斯坎的少年的愤怒本身,是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或许是感受到艾琳娜心中失去至亲的痛苦,这把古老桀骜的凶器竟然短暂地与皇长女产生了共鸣——

  嗡——!

  漆黑剑身上的淡金色裂痕骤然喷涌出刺眼的金红色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芒,是货真价实的龙炎!

  “滚开——!!!”

  艾琳娜发出一声混合着悲痛与狂怒的咆哮,借着扑向剑身的惯性,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紧握龙牙的手臂回旋横扫!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火浪,随着剑锋的轨迹咆哮而出!它撕裂了地下石厅粘稠的黑暗,带着焚尽万物的高温和莫克罗般的暴虐意志,狠狠撞在正伸出更多触手抓来的“原初恶兽”巴乌尔·萨格身上!

  那由无数混乱肢体和粘稠血肉构成的恶魔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痛苦与惊怒的尖锐嚎叫!

  龙炎!纯粹的古龙之力!对于深渊造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与焚烧之能!

  金红的火焰粘稠如油,贪婪地附着在恶魔伸出的那条贯穿玛莎的触手、以及靠近的几个畸变肢体上猛烈燃烧。坚韧的角质甲壳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爆响,迅速焦黑碳化,粘滑的血肉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大量腥臭刺鼻的黑烟。那几个眼球在火焰舔舐下瞬间爆裂,流出粘稠的脓液。恶魔庞大的躯体剧烈地痉挛抽搐,本能地向后猛缩,试图将着火的部位从火焰风暴中抽离。

  那足以冻结灵魂的血脉威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就是现在!

  艾琳娜的双脚重重踏在冰冷的石地上,灼烧的痛苦从手掌蔓延至整条手臂,龙牙的重量和其中沸腾的怒火远超她的佩剑,几乎要将她拖垮。

  跑!

  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龙炎造成的伤害,更无暇为妹妹的牺牲悲痛。求生的本能和对复仇的渴望在绝望中点燃了最后的力量。

  艾琳娜牙关紧咬,猛地转身捡起自己的佩剑,拖着另一把燃烧着余烬光芒的诅咒之刃朝着来时的漆黑甬道发足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甬道内急促回响,伴随着她粗重痛苦的喘息。身后黑暗的石厅深处响起沉重粘稠的拖拽声、无数肢体拍打地面的杂乱闷响,以及锁链碎片被碾过的刺耳摩擦。那个由无数畸变器官和粘稠血肉堆积而成的庞然巨物,正以与其形态不相符的恐怖速度蠕动着碾过地上的血泊,扑入了狭窄的甬道!

  “你逃不掉!你逃不掉!”

  它咆哮着。

  “我会抓到你!然后吃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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