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
玛莎眨了眨眼，她警惕地看着那个站在黑暗中的身影，双手下意识握紧战斧，“你也感觉到了么？”
艾琳娜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石厅中的那把长剑上。
长剑通体漆黑，像是凝固的夜色，剑身上遍布着许多细长蜿蜒的淡金色裂痕，如同暗夜中的闪电纹路。它静静地插在岩石中，毫不起眼，但艾琳娜本身也是一名剑术高手，她一眼就察觉到了萦绕在漆黑古剑剑身上令人心悸的锋芒。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只是注视长剑本身，那种森冷的锋芒也令她感到一种皮肤被切割的刺痛。
“玛莎？”
艾琳娜低声开口，“你可曾听过伊斯坎汗国有什么知名的传奇长剑武器？”
“没有。”
玛莎凝视着古剑，她也觉察到了这把武器的不凡，“我听说伊斯坎的武士们擅用弯刀、战锤这些马上兵器，却没听有什么用剑的高手···更多还是那些人类和精灵们喜欢用这种武器，我也看不出这把长剑的来历——”
“它的名字叫做‘龙牙’。”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大厅中响起，艾琳娜和玛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艾琳娜一手握住腰间佩剑，玛莎则抽出了两把战斧，死死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知何时，那个站在黑暗中的狮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它用一双冰冷的深灰色瞳孔静静地凝视着她们，如同一尊石像，仿佛已在此矗立千年。
“龙牙···”
艾琳娜目露思索的神情，她想起今日在银泪湖畔举行的祭祀盛会上，那些汗国的牧人们吟唱的长诗中似乎提到了这个名字，在兽人的高地语中它被叫做“格勒舒德”，意为巨龙燃烧的獠牙，“····格勒舒德——这是莫克罗·伊斯坎的那把传奇佩剑？！”
“是的。”
听到那位英雄汗王的名字，狮人垂下眼帘，“这把剑由一位技艺高超的矮人以一头古龙的血与骨，融合精金锻造而成，被赠予他的好友莫克罗·伊斯坎，跟随他流浪四方，饱饮仇敌之血。”
他灰色的瞳孔转向那柄漆黑的长剑，锁链随着他极其轻微的动作发出沉钝的金属摩擦声。
“然而···”他的声音中浮现出一丝悲哀，“在那个血与火铸就的混乱年代，这把宝剑于汗王漫长的征战中沾染了太多肮脏的深渊之血，混沌的力量腐蚀了这把武器，令它变成了一把不详的诅咒之刃。为了避免它招来更多的灾厄与混乱，汗王莫克罗才将这把‘格勒舒德’封印在此处，命我在此地看守。”
狮人那灰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艾琳娜和玛莎身上，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
“离开这里，外来者。”他的声音不高，周身沉重的锁链却在发出震颤，“这把古剑即是灾祸之源，不容任何宵小之辈染指，如果你们执迷不悟···”
他微微昂起那覆盖着黑色鬃毛的头颅，灰色瞳孔中显露出纯粹的杀意。
“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是么？”
艾琳娜语气平静，“我不愿放任这样一把传奇武器就此被埋藏地下，它的归宿应是战场，只有在与其相称的英雄手中，格勒舒德才能展现出它真正的价值。”
“你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英雄？”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右手扶上腰间佩剑，转头瞥了眼身旁蠢蠢欲动的姊妹，“退后，玛莎，这将会是一场公平的挑战，我要以一对一的决斗来得到这把传奇武器。”
听到艾琳娜的话，玛莎沉默着后撤半步，战斧垂落身侧。
几乎就在同时，散落在地的铁链骤然绷直！巨大的黑影撕裂空气，青铜链环裹着强劲的气流砸向艾琳娜的头顶。
皇长女足跟碾转，侧步让过狮人致命扑击的瞬间，腰间寒光暴起——
锵！
长剑刺中狮人横挡的小臂，精钢剑尖与粗粝锁链刮出刺目火星。艾琳娜借力旋身，剑锋拖曳银弧斩向对方膝弯。狮人巨足猛踏地面，碎石飞溅中拧腰后仰，锁链如蟒蛇缠向剑身。剑刃急转，寒光沿链环缝隙逆削而上！
喀嚓！
第一根锁链应声崩断。
狮人发出巨大的咆哮，他闪身前扑，双拳接连抡打，向四周释放出呼啸的凶猛风压。艾琳娜矮身突进，剑尖毒蛇般点向其胸腹锁链交汇处。狮人屈臂格挡，剑刃却骤然变向斜撩——
嗤！嗤嗤！
三道银线闪过狮人咽喉、肩胛、腰侧三处，断裂的锁链软软垂落在地上。
眨眼的功夫，狮人身上的八根锁链便只剩下左右手腕上的两道，他警觉地眯起眼睛，猛然抖臂，将两条锁链在双拳上缠绕数匝，正要前进，艾琳娜却在此时突然举剑前刺，剑尖直指狮人心口！
狮人挥臂硬撼，双臂与宝剑之间链接的锁链瞬间绷直，金属嘶鸣炸响的刹那，艾琳娜腕部猝然上挑！
铿——！
最后的两道锁链应声粉碎。
崩飞的青铜碎片中，长剑化作一线流光贯入狮人咽喉。剑锋穿透颈骨发出沉闷裂响，刃尖自后颈透出半尺。
艾琳娜抽剑后撤。
狮人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灰眸中的光迅速熄灭，喉头血洞喷溅的血柱在石地上洇开暗斑。玛莎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沉默地注视着插在岩缝中的漆黑长剑——龙牙的淡金纹路在血泊映照下，正流淌着妖异的光。
“有点实力，但也不过如此。”
玛莎看了眼倒地的守护者，“恭喜大姐，没想到这一次我们来到汗国，竟然能得到那位英雄汗王的传奇佩剑，如果知道他们先祖的佩剑落入大姐手中，一定会对他们造成巨大的士气打击。”
艾琳娜没有说话，她在观察那把被铁链重重缠绕的古老长剑，随后缓缓伸出手，就在她将要触碰到剑柄时，一声突兀的轻笑在死寂的石厅中响起。
“呵…”
那声音有些含糊，艾琳娜与玛莎猛地回头，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攀升至头顶。
地上那具狮人的“尸体”，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生命常理的姿态扭曲着站起。它的动作僵硬而诡异，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将那颗本该被贯穿的头颅硬生生掰正。
黑红色的粘稠血液从咽喉致命的创口涌出，却没有滴落，反而像活物般沿着脖颈的肌肉纹理向上攀爬蠕动，试图填补那个空洞。它垂着头，肩膀不自然地耸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就是从它破损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开始是压抑的“嗬嗬”，继而音量陡然拔高，变成了肆意而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石厅中回荡，震得穹顶簌簌落下尘埃。
“走！”艾琳娜低吼，本能驱使她立刻撤离。然而，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骤然攫住了两人。那不是对强大敌人的畏惧，而是烙印在血脉中的好似老鼠见了猫、绵羊遭遇狼群、动物遇到天敌时一般的恐惧！
她们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骨骼仿佛被无形的水泥浇筑，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变得无比艰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艾琳娜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声音因喉咙紧绷而显得嘶哑，“你是那个乌鸦？！躲在梦境背后窥伺的邪神？！”
“邪神？”那顶着狮人残躯的存在停止了狂笑，随即开口，无数个声音同时在黑暗中低语，“多么狭隘的认知啊，渺小的人儿···”
随着它的话语，艾琳娜脑中“嗡”的一声，先前被她忽略掉的无数细节碎片骤然清晰放大，尖锐地刺入她的意识。
当她们第一眼看到狮人时，它灰败的瞳孔深处似乎一直隐藏着某种古怪的漆黑漩涡。
当他咽喉被贯穿时，喷洒出的血液颜色过于暗沉粘稠，完全不似活物的鲜血，更像淤积了千年的污秽泥浆，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
她们先前为何会忽视掉这些细节？与其说是麻痹大意，倒不如是生灵对自身心智的一种本能保护，令她们忽略掉这些怪异的细节，以免直接窥视眼前的不可名状之物。
“喀拉···喀拉···”
令人牙酸的声音密集响起。
狮人的躯体开始剧烈地膨胀变形，浓密的黑色鬃毛疯狂滋长，又在下一秒融化重组，皮毛肌肉像沸腾的泥沼般鼓起，流淌，骨骼在皮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错位与增生声。仅仅几个呼吸间，一个完全超出她们理解范畴的怪物取代了狮人的位置，矗立在石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