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殿下!”
门外传来守卫队长的吼叫,随即被一声短促的惨呼截断。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兵刃交击的脆响密集如骤雨,其间夹杂着压抑的痛哼,以及那些闯入者令人胆寒的嗥叫。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让那扇华贵的木门剧烈摇晃,门板上繁复的雕花在震动中簌簌落下细尘。
门缝下,一片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悄无声息地洇开,缓慢地蚕食着深色的地毯边缘。
阿兰的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腔。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几分钟前,他才刚刚服下调理身体的汤药,寝殿的守卫们便发现了那些悄然潜入金顶宫的敌人,他们将阿兰关在寝殿中,在门外与闯入者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不能坐以待毙。
听到门外愈演愈烈的战斗声,阿兰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寝殿另一侧巨大的拱形露台。露台的石栏触手冰凉,他扑到边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向下望去——
眼前的情景令他生出一阵眩晕感。
金顶宫依山而建,他的寝殿位于高耸的塔楼之上,下方是陡峭的岩壁和更远处模糊的地面灯火。夜风呼啸着卷过,吹得他袍袖翻飞,没有绳索,也没有可供攀爬的落脚处,想要逃离这里,除非他能像传说中的先祖莫克罗一般长出翅膀。
就在少年有些绝望时,门外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沉寂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撞击声、垂死的嘶吼……统统消失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兰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他缓缓转过身,绝望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扉上。
结束了?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撞击在死寂中炸开!整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撞开,重的门板向内歪斜着倒下,狠狠砸在地毯上,激起一片烟尘。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的黑暗中。
他全身覆盖着一层流动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甲,鳞片的缝隙间,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细碎火星的升腾,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中流露出令人胆寒的威严。
阿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燃烧的金色竖瞳烙印在脑海之中。
就在这时,在那道可怖身影的肩膀后,一个毛茸茸的鲜红色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寝殿内部,最终落在了僵立露台边缘的少年王子身上。
“啊哈!”
路德维希轻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总算让我们找到您了,阿兰殿下,你的寝殿还真不好进哩。”
阿兰淡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在格温与路德维希身上来回移动,他张了张嘴,“···格温?路德维希?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也遇到了那些闯进金顶宫的刺客,”格温说,“得知他们在找你,我们就赶过来了。”
阿兰的视线无法从格温身上移开,那身狰狞的鳞甲和流淌的火焰纹理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可你···你不是凡人么?”他困惑地打量着格温,“你现在的样子··还有这种火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格温正要开口解释,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寝殿外的走廊深处轰然炸响,伴随着粗野的狼嗥和金属甲片碰撞的刺耳噪音,迅速逼近!
“应该就在前面!”
“别让他跑了!”
路德维希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到露台边缘,探身向下望去。阿兰和格温也立刻跟上。
就在他们所处的塔楼下方,环绕着宫殿主体,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动。无数火把在黑暗中跳跃,勾勒出披甲士兵的身影,他们手持弯刀和长矛,正快速封锁着各个出口和要道。
夜风卷过,一面深色的旗帜在火光映照下猎猎展开——旗帜上,一只狰狞的狼头图案清晰可见。
“是撒布尔汗部的狼旗!”阿兰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乔鲁·撒布尔汗!带兵包围金顶宫,他这是要叛乱么?!”
“这里不能待了,阿兰王子。”路德维希猛地缩回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情,随即对阿兰说,“叛军的目标是您,他们很快就会冲上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金顶宫,去银泪湖畔!必须把这个消息告知您的父亲蒙格汗王。”
“离开?怎么离开?”阿兰绝望地看着陡峭如削的塔楼岩壁和下方密密麻麻的火光,“下面全是叛军!我们被困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格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股灼热感从他贴身衣物的深处骤然爆发出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皮肤!
格温伸手探入怀中,从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触感,他将怀中的事物取出,惊讶地发现那竟是一面银镜。
“竟然是它···”
这正是那面在荒原高塔上,命运姊妹雅德洛丝赠予他的那面银镜。他几乎都快要把这件东西遗忘了,本以为它已经遗失在北地,却没有想到这面银镜在此时莫名出现在怀中,还发生了这种奇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