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转瞬之间便连成了线,织成了幕。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和尘土,浸透了她厚重的毛发和残破的衣物,沉重的湿冷感迅速渗透肌肤。她手中的龙牙在雨水的浇淋下,灼热的剑身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汽,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金红色的纹路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不甘熄灭的余烬。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大萨满巴雅尔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浑浊而锐利的目光猛地穿透人群,迅速锁定了远处艾琳娜高大的身影。当他看到艾琳娜手中那把如同在焚烧的暗金色古剑时,面容瞬间剧变,手中的骨质念珠“啪”地一声被捏断,几颗珠子滚落泥地。
“贼!无耻的窃贼!”老萨满猛地抬起手臂,高大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莱茵的使节窃取了英雄汗王莫克罗的宝剑‘格勒舒德’,以先祖与众神之名,汗国的子民们!拦住她!绝不能被她抢走我们的圣物!”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猛地刺向雨幕边缘那道高大却狼狈的身影——艾琳娜·瑟莱曼。
她破碎的斗篷紧贴在染血的甲胄上,雨水顺着她苍白的毛发流淌,而她手中紧握的那把长剑,在昏暗火光与惨白电光映照下,剑身漆黑,其上蜿蜒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红裂痕,狰狞的形态与传说中的描述别无二致。
“真是格勒舒德!该死的莱茵人,她怎敢潜入禁地!”汗王蒙格抱着长子萨瓦什冰冷的尸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把剑,眼中浮现出惊愕与滔天的怒火。
“真是格勒舒德?”额尔德尼看到老萨曼与汗王的反应,立刻挥手向身后的骑兵下令,“拿下她!夺回圣剑!”
数名早已按捺不住的萨尔罕部虎人精锐骑兵猛地催动战马,沉重的马蹄践踏起浑浊的泥浪,他们身披甲胄,手中狭长的弯刀在雨中反射寒光,如同数道离弦之箭一般猛扑向艾琳娜。
艾琳娜本能地双手紧握剑柄,手持龙牙与自己的佩剑摆出迎击的架势,准备以双剑杀出重围,然而就在她左手将要发力挥剑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
那并非仅仅是高温,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灼痛,带着滔天的愤怒与鄙夷。
这把名为“格勒舒德”的古剑,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它在艾琳娜手中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它在抗拒!它在愤怒!愤怒于艾琳娜怯懦地逃离了地底的恶魔,此刻却想用它来屠戮自己的同族——那些流淌着它旧主血脉的兽人!
剧烈的痛苦让艾琳娜几乎握不住剑柄。“龙牙”那灼热的剑身剧烈抖动,金红纹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要脱手飞出。
“滚开!”艾琳娜咬牙怒吼,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将冰冷的法则之力灌注于右手的佩剑,剑身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寒芒,空气仿佛被冻结,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色气刃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虎人骑兵首当其冲,他们座下的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被骤然冻结在泥泞中,巨大的惯性让马身狠狠向前掼倒,将马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甲胄撞击地面的闷响被暴雨声掩盖,气刃余威不止,逼得紧随其后的另外两骑不得不匆忙勒马闪避,阵型瞬间被打乱。
艾琳娜强忍着左手的灼痛,冲向最近一匹因主人摔落而受惊徘徊的战马,猛地抓住马鞍,用力一蹬,高大的身躯矫健地翻上马背。
“驾!”她猛夹马腹,夺来的战马吃痛,嘶鸣着冲开混乱的包围圈,向着远离人群的方向狂奔。
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浆飞溅,此刻艾琳娜只想逃离古城,逃离那来自地底的恶魔,逃离这噩梦般的一切。
就在她即将冲入雨幕更深处时,几匹异常高大的战马撕裂雨幕,以惊人的速度横插而来,硬生生拦在了艾琳娜的去路前方!
它们浑身漆黑,肌肉虬结,眼中燃烧着不祥的暗红光芒——正是夜魇战马,为首那匹最雄壮的夜魇马上,端坐着一名高大的白色虎人。她手中握着一把巨大沉重的剑枪,身前紧贴着她怀里坐着的是一个周身覆盖漆黑鳞甲的熟悉身影,艾琳娜费了一番功夫才认出那是她的俘虏格温·斯托维恩。
在那名白色虎人身旁的另一匹夜魇马上,与狐人路德维希同乘的是一个年轻的狮人——正是阿兰·伊斯坎王子。
“你就是莱茵帝国的皇长女艾琳娜?”
那虎人的目光落在艾琳娜身上,语气森冷,“你想往哪儿跑?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算。”